遺落之境 - 第66章：聖徒之城(二十)

聖徒之城神殿的客房裡，光線被厚重的石牆隔絕，只有幾縷光線從高處的通風口漏進來。

今天是進入副本的第六天。

陸準獨自坐在床沿，右手下意識地撫摸著左手背那枚已經徹底綻放的聖印，指腹傳來的觸感冰冷而真實。

說不清楚是什麼，就是有一種很淡的異物感，像是原本光滑的石面多了一道細不可察的刻痕，你盯著看什麼都找不到，卻騙不了指尖。

陸準沒有多想，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qDhYZPAu

腦海中奧瑞恩神的聲音揮之不去，尤其是關於【職格量】上升後的代價。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egmQg1KM

「每上升一百，你的靈魂就會更靠近這世界的本源，卻也代表你將越來越……不像人。」

如果將真相告訴那些正為了生存而雀躍、為了變強而拼命的人，這支隊伍還能剩下多少凝聚力？

這系統根本就沒有給過他們活路，只是把他們餵養成強大的怪物，再丟進更深的地獄。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陸準，你已經把自己關在裡面一整天了，就算是神明的旨意也得先吃飯吧，高揚剛才去神殿廚房弄了點熱的。」

那是許晴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隨後是指甲輕輕敲擊木門的悶響。

「進來吧，門沒鎖。」

陸準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維持著隊長該有的冷靜。

門被推開一條縫，高揚端著托盤大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那副招牌的開朗笑容，但眼底的黑眼圈出賣了他的心境。

「隊長，你再不出來，老王都快把門拆了。」

高揚一邊說著，一邊把熱騰騰的麥粥放在桌上，手掌在圍裙上隨意抹了兩下。

陸準看著桌上那碗冒著熱氣的麥粥，沒有動。

視線落在碗沿，卻像是穿透了它，落在某個更遠的地方。

高揚在旁邊搓了搓手，試探性地開口，「隊長？口味不對嗎？我再去弄，神殿廚房那邊食材還不少，我看了一下，應該還能——」

「不用。」

陸準打斷他，聲音不重，卻很平靜。

他拿起湯匙，悶頭把那碗麥粥一口一口吃完，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

高揚和許晴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出聲。

碗底見空的時候，陸準把湯匙擱下，指腹在桌面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什麼。

「你真的沒事吧？」許晴湊到他身邊，眉心緊鎖，眼底儘是憂色，「不是問身體。」

高揚也跟著湊近了一些，臉上的笑收起來了，「隊長，你昨天回來之後眼神就不對，我們不是非要知道奧瑞恩神說了什麼，但你這樣……我們會擔心。」

陸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床沿站起來，把空碗推到一邊，神情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去把其餘的人都叫過來，我有話要說。」

沒過多久，房間裡多了七個人。

老王靠牆站著，手臂交叉，沈暮跟老人家並排坐在窗邊長凳上，林小姐在角落找了把椅子，蘇小鹿直接盤腿坐在地板上，眼皮半耷著。

高揚在她旁邊蹲下來，低聲問要不要搬把椅子，被她懶洋洋擺手趕開了。

許晴站在陸準旁邊，沒說話。

陸準掃了一圈，確認人都到齊了。

「奧瑞恩神告訴我，職格量有代價。」他開口，聲音不大，「職格量越高，人會越來越不像人。」

沉默。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到那個程度，你還認不認得出自己，我不知道。」

高揚臉上的笑第一個垮掉了。

「那我們現在......」

「目前還在安全範圍。」陸準沒讓他說完，「但繼續通關副本，它會一直往上升。」

「所以要怎麼辦。」老王從牆邊直起身，聲音裡有種老實人特有的直接，「不通關副本出不去，通關副本變怪物，這不是死路嗎。」

沒有人接話。

林小姐低著頭，手指悄悄攥緊了裙角。

蘇小鹿睜開眼睛，難得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老人家沉默地撫了撫膝蓋，沈暮轉臉看向窗外，但手，悄悄移近了一點。

「不是死路。」陸準說，「是這場遊戲比我們以為的更髒，我說這些，不是要你們停下來，是要你們知道規則，才能在規則裡找出路。」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許晴輕輕開口，「神就只說了這些？」她目光狐疑地打量著陸準，「就這樣？」

陸準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

許晴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但眼神沒有離開他的臉。

「還有一件事。」陸準在眾人準備起身前開口，眼底不起波瀾，「這次副本的通關條件我們已經達標了，接下來就等副本結束，大家去休息吧。」

沒有人多說什麼。

高揚拍了拍膝蓋站起來，想開口說點什麼活絡氣氛，最後還是沒說，只是拍了陸準肩膀一下，帶著其他人陸續走了出去。

蘇小鹿經過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跟著出去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陸準以為人都走了，低頭看著桌上的空碗，沒動。

「你再說謊。」

許晴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不高，卻很穩，「你騙不了我。」

陸準回頭看向她。

對方沒有退讓，就這樣站在原地，回視著他。

沉默拉得很長。

長到房間外面走廊的腳步聲都消散了，只剩通風口漏進來的細碎光線，在地板上緩緩移動。

「我沒有說謊。」他最後開口，眼神沉得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水，「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真話跟全部的真話，從來就不是同一件事。

她站在那裡，像是一道挪不開的影子。

「你以前說謊的時候，手指會下意識去搓衣服縫線，現在雖然改掉了，但你剛才說差不多時，眼神避開了我。」

她走到桌邊，看著那個空碗，眼神裡的銳利消散了幾分，「陸準，大家把你當核心，不是因為你強，是因為你能帶著我們活下去。」

「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會變成通關的阻礙。」他停了一下，「但奧瑞恩神提到了一個東西，【邏輯結晶】，那可能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陸準終究還是透露了一點微小的資訊，但將最殘酷的部分壓在了心底。

「那是通往原點的關鍵，但獲取的過程會讓職格量飆升，我在想怎麼繞過這個死循環。」

許晴沉默了。

「所以你在找那個平衡點，對嗎。」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屋子裡那種壓抑的氣息排出去。

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點了下頭。

「去休息吧，明天這副本就結束了。」

陸準看著許晴走出房間，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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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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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陸準分別找上了白逸與雷鈞。

「職格量上升是個陷阱，超過臨界點後，人會變得越來越不像人。」

他拋下這句話，眼底映不出半點情緒波動，沒等兩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便轉身沒入神殿的陰影。

隨後他找到了阿凱師傅，在零件散亂的小屋裡，用最快的速度掌握了高級機關術。

這是他在離開前必須帶走的技術。

最後，他向神殿長者要了一個【小型壓縮行囊】。

這場長達七天的聖徒之城副本，終於到了尾聲。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5BRMBs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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