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之境 - 第65章：聖徒之城(十九)

隨著陸準手背的第五片聖印葉片徹底舒展綻放，原本溫潤的激流瞬間化作一圈聖潔的微光，迅速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陸準感覺到腳下一輕，周遭的喧囂與景物瞬間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絕對安靜、漫無邊際的純白世界。

而在這片純白的中心，一道散發著古老與慈悲氣息的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那是——奧瑞恩神。

「隊長......」

「小陸！」

與此同時，聖徒之城神殿中。

「陸準！他人呢？」夥伴們臉色慘白，許晴下意識衝上前，卻只抓到了一片消散的殘光。

眾人瞬間進入警戒狀態，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慢著！別衝動！」

剛剛那位紫袍長者此時僵在原地，雙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陸準消失的位置。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不可置信，漸漸轉化為一種近乎瘋狂的激動與狂喜。

他顫抖著雙手，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驚慌的眾人露出一個慈祥且欣慰的微笑，「各位，請先冷靜下來，收起你們的武器，這是天大的好事，你們的朋友……是被神召見了。」

長者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帶嘶啞，「奧瑞恩神已經好幾年沒降下神蹟了，甚至可以說，教會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如此直接的感應。」

「根據聖殿最古老的紀載，上一次有人被直接拉入神之領域，還是百年前那位平定亂世的傳奇英雄。」

他指了指依然殘留著微光的地板，目光裡透著不容置疑的信念，「這是神賜的榮耀，各位別擔心，請在這裡耐心等待吧，他正處於這世間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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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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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純白得近乎虛無的空間裡，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陸準試圖站穩身體，眼前的身影模糊而巨大，周身環繞著如同星雲般的微光。

那股氣息太過古老，壓迫感並非來自惡意，而是一種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就在陸準猶豫著該如何開口打破沉默時，那道身影微微晃動，一道溫和卻直抵靈魂深處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悠然響起。

「異界的旅客，你好啊。」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陸準耳邊炸響。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汗毛直豎，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喉嚨裡。

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以來，他們這群玩家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身分。

無論是聖徒之城的居民、還是神殿的祭司，都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只是從遙遠邊境或鄰近城邦流浪而來的外來者。

甚至連那個系統，也從未提示過原住民會察覺「玩家」的本質。

「你……」陸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卻有些乾澀，「你怎麼會知道？」

奧瑞恩神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中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與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別緊張，異界的旅客，我對你並無惡意，甚至……我對你的到來感到一絲懷念。」祂語神情平和，找不到半分殺意。

「送你一個小禮物，或許能對你有幫助。」

祂緩緩伸出虛幻的手指，並沒有觸碰陸準，只是隔著空氣虛點了一下他手背的聖印。

隨著那指尖的動作，陸準只覺得手背微微發燙，隨即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血管蔓延開來，在他腦海中激起陣陣漣漪。

「這片土地迎來過無數批像你這樣的外來者，在漫長的歷史歲月中，你們並非孤例，事實上……」

祂微微停頓，眼神掠過陸準，彷彿看向了極其遙遠的時空，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是那所謂的『外來者』之一。」

陸準腦中嗡的一聲，這句話的資訊量大到讓他一時間無法思考。

眼前這位被萬民景仰的神祇，竟然也曾經是一名玩家？

「我能感覺到，你與那些人、甚至與當年的我都不同，你靈魂深處跳動的頻率，似乎隱藏著比我更特別的可能性。」

「我不能說得太多，這世界的『規則』正在看著我們。」

奧瑞恩神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透明，祂注視著陸準，目光盡是悲憫，「記住，陸準……那些你們唯有在極致表現下才能獲得的【邏輯結晶】，是通往原點的關鍵，但你要警惕你的【職格量】。」

陸準皺起眉頭，「職格量？」

「那既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詛咒。」奧瑞恩神的聲音變得低沉，「【職格量】每上升一百，你的靈魂就會更靠近這世界的本源，卻也代表你將越來越……不像人。」

「當那股力量充盈到足以輕易撕碎副本時，你或許已經忘記了為何想要回去。」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奧瑞恩神的身影逐漸化作漫天微光，聲音也變得空靈而遙遠。

「等等！」陸準盯著那道即將消散的光影，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急迫，「如果一個結晶只有 0.01% 的解析度，那要湊到什麼時候，有沒有更快的獲取辦法。」

奧瑞恩神的身影晃動了一下，像是在風中即將熄滅的殘燭，祂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嘆，「去那些職格限制更高的禁區副本，那裡的結晶獎勵是倍數級的。」

「那是給強者的特權，也是給瘋子的陷阱。」

祂看著陸準，那雙半透明的眼瞳裡滿是憂慮。

「但在那裡，你的人性會燃燒得比任何地方都快，在你湊齊結晶之前，你身邊的人或許早就已經……」

祂沒有說下去，只是聲音變得愈發縹緲。

「要在所有人的人性徹底喪失、變成怪物之前，蒐集完足夠的【邏輯結晶】，這很難，因為你們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才是那個能掌控一切的『主角』，不願交付信任，直到孤身一人墜入深淵。」

「趁你還會流淚，趁你還會憤怒……去找你的同伴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純白的世界如鏡面般破碎。

隨著純白世界的崩塌，陸準感覺腳下重新踏實。

那股神聖的微光消散，神殿中原本冰冷的地板觸感傳回大腦，耳邊瞬間爆開了夥伴們焦急的呼喊。

「陸準！你沒事吧？」許晴第一個衝上來，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隊長，剛才到底是……」其餘隊員也圍攏過來，臉上寫滿了餘悸猶存的震驚。

而在外圈，那位紫袍長者早已跪倒在地，對著陸準剛才消失的方向瘋狂叩首，嘴裡喃喃唸著古老的讚美詩，老淚橫流，「神蹟……真的是神蹟再現！孩子，快告訴我們，奧瑞恩神傳達了什麼樣的旨意？」

陸準站在人群中央，有些恍惚地看著這一切。

長者的狂喜、同伴的關切、周圍信徒那近乎盲目的崇拜目光，此刻在他眼裡都顯得無比遙遠。

「陸準？」許晴察覺到他的異樣，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安，「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臉色……很難看。」

陸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鉛塊堵住了一樣。

他該怎麼說？

告訴這群正為了生存而拼命變強的夥伴，他們努力追求的「職格量」，其實是一把通往「怪物化」的鑰匙？

還是告訴他們，如果不通關副本拿到【邏輯結晶】，他們永遠無法離開這場地獄，只能在變強與喪失人性之間反覆折磨？

如果說出來，這支隊伍的鬥志會瞬間崩潰嗎？還是會因為恐懼而停滯不前，最後死在下一個副本裡？

這是一個死循環。

「沒什麼……」陸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盪，手掌心隱隱滲出冷汗，「奧瑞恩神只是……給了我一些指引，關於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他看向那位紫袍長者，眼神壓抑著平靜，卻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長者，請帶我們去休息吧，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神留下的訊息。」

長者連連點頭，卑躬屈膝地在前引路，那副模樣簡直把陸準當成了神在人間的代言人。

陸準走在隊伍最後，看著隊友們如釋重負的背影，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握緊了拳頭，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奧瑞恩神最後的那句話。

「趁你還會流淚，趁你還會憤怒……」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zj7t4l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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