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開時，預想中的衝擊感並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帶著泥土芬芳的微風，以及暖洋洋的、真切的陽光。
陸準睜開眼，瞳孔微微收縮以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明亮。
眼前是一片漫無邊際、在微風中起伏如浪潮的金黃色麥田。
遠處，巨大的木製風車在山坡上緩慢轉動，發出沈穩的嘎吱聲。
如果不是手背上突然傳來一陣火燒般的刺痛，他幾乎會以為自己誤入了某個歐洲鄉間的旅遊勝地。
「這……這就是新手最終階段？」
高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的乾澀。
陸準轉過頭，發現小隊成員雖然都在身邊，但原本在平台上看見的數萬名玩家，此刻卻一個也不見蹤影。
顯然，系統在傳送的瞬間將所有隊伍隨機打散到了這片廣闊的區域。
還沒等眾人細看，天空中便響起那道熟悉的、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電子合成聲：
『歡迎來到奧瑞恩的庇護所——聖徒之城』
『剩餘時間：167:59:59』
『當前任務：提升信仰值』
『提示：聖徒不喜歡不潔者，如果你無法在七天內向「奧瑞恩」證明你的價值，清理程序將會啟動～』
隨著廣播結束，陸準感到手背上的灼熱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溫熱。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與隊友的手背上，同時浮現出一個淡淡的金色圖騰。
那是一枚被十二片纖細羽翼包裹著的種子，圓環狀的標記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看起來既神聖又有些壓抑。
這圖騰此刻黯淡無光，彷彿隨時會消失。
陸準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圖騰的邊緣，「看來這是一個進度條，種子發芽，大概就是我們獲得資格的時候。」
「小陸，你看那邊。」老王指著前方。
在麥田的盡頭，一個戴著破舊草帽、穿著粗布衣裳的老農夫正扶著一輛翻倒的小推車，一臉愁容地看著撒了一地的琥珀色果實。
那些果實名為【金輝果】，果皮薄得幾乎透明，在陽光下透著如琥珀般的色澤，散發出一種混合了麥香與果蜜的獨特芬芳。
「過去幫把手吧。」陸準收回目光，輕聲對身後的夥伴說道。
老王跟在後面，腳步卻顯得有些遲疑，他壓低聲音在陸準耳邊說道，「小陸，不對勁啊……這老頭，是活的？」
陸準腳步微頓，側頭看了老王一眼，他明白老王的意思。
在之前的副本裡，他們遇到的不是瘋狂的殺戮者，或者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是虛擬產物的怪物。
但眼前這個老農夫，布衣上的泥土味、指甲縫裡的污垢，還有那因為太陽直射而微微發紅的皮膚，一切細節都「真實」得讓人毛骨悚然。
「這副本……還會有活人？」高揚也湊了過來，眼神裡滿是戒備。
「別亂來。」陸準低聲警告，隨即走到了推車旁。
老農夫聽到腳步聲，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那佈滿皺紋的臉龐在陽光下顯得和藹卻疲憊，眼神在落到陸準等人的衣著上時停頓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
「又是從外面來的人嗎？看你們這身打扮，可不像是幹農活的。」老農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就像家門口拉家常的老鄰居，甚至還帶著一點淡淡的汗臭味。
老王這下是真的驚到了。
他愣在原地，看著老農夫那雙渾濁但有神采的眼睛，喃喃自語，「真的……是活人，他還會吐槽我們的衣服。」
「老人家，我們路過的，這車怎麼翻了？」陸準倒是反應最快的一個，他沒去深究對方的存在是數據還是靈魂，而是直接看向那輛推車。
「車軸受潮變形，卡死了。」老農夫嘆了口氣，指著歪斜的輪子，「這車是我唯一的家當，奧瑞恩保佑，我還指望著今天能把這幾袋金輝果運進村子呢，這天氣，要是果子曬爛了就麻煩了。」
「我看看。」
陸準蹲下身子，他的思維依舊保持著工程師的冷靜。
視線落在推車底部的輪軸上，從工具包裡翻出一把特製的撬槓，精準地抵住卡死的關節，用力一扳。
隨著一聲清脆的「喀啦」聲，原本歪斜的輪軸恢復了原位。
陸準順手抹掉上面的鐵鏽，又從包裡掏出一小瓶齒輪油滴了上去，這動作乾脆俐落，看得一旁的高揚和老王都愣了愣。
「喔！小伙子，你這手藝真利索！」老農夫驚喜地轉動了一下車輪，看向陸準的眼神多了一絲親近，「簡直跟中環那些維修鋪的師傅一樣專業，奧瑞恩保佑，這下我不用睡在果園裡了。」
陸準拍拍手上的灰塵，狀似無意地問道，「老人家，你說的奧瑞恩……是什麼意思？還有這個。」他抬起手，露出了手背上那個暗淡的金色種子圖騰，「這又是什麼？」
老農夫的神情嚴肅了一些，他拉過陸準的手觀察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那是【聖印】，只要在奧瑞恩神所庇護的城鎮範圍內，手背上都會出現這個，在我們這兒，沒這東西可沒法生活，它代表著奧瑞恩神對你的看法。」
老農夫指了指遠處宏偉的城牆，「我們這兒不養閒人，這顆種子現在是死的，說明你們對這片土地還沒什麼貢獻。」
「奧瑞恩大人說過，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無用的齒輪。」
老農夫接著指向遠方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灰霧，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半晌，「在那片霧氣之外，是混亂與飢荒，而我們能在這裡安穩地種地、生活，全靠這座城的『律動』。」
「這是一座活著的城，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個零件。如果你們想留下來，就得讓自己變得有用。」
他看著陸準剛剛滴過油的車軸，滿意地拍了拍，「你們看這輪子，它轉得順，是因為它有用；如果它壞了、廢了，就會被拆下來丟進熔爐，這就是奧瑞恩的規矩，外來者，這兒的居民不在乎你們以前是做什麼的，只在乎你們現在能為這座城留下什麼。」
「也就是說，這顆種子就是我們的積分表？」高揚終於回過神來，好奇地湊了過來。
「可以這麼說。」老農夫點了點頭，「當你們幫助城裡的居民，對這座城有任何貢獻，奧瑞恩神就能感應到你們的價值，信仰值會滋養這顆種子，當它長出第一片葉子的時候，你們才能獲得進入中環商業區的居留權。」
陸準看著那顆毫無生機的種子，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陸準感到手背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他低頭一看，發現那個原本黯淡的圖騰中心，竟然隱約透出了一絲極淡的金色光芒。
「看吧，奧瑞恩神看著呢，做事就有回報。」老農夫笑呵呵地從推車上抱下一捆工具，心情顯然因為推車修好而變得大好，「正好，我那果園裡最近鑽進了幾隻煩人的地精，正愁沒人幫忙清理。如果你們有興趣試試，就當是幫老頭子一個忙，雖然報酬只有一些水果，但總比乾站在這強。」
「對了，小伙子，如果不嫌棄，這些果子你們先拿去解解渴。」
陸準接過一顆金輝果，指尖傳來的觸感微涼且真實。他點了點頭，「成交，帶路吧。」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zkuC0U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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