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初的華川,人聲鼎沸、街市如潮,鬧區深處一座四合院靜靜佇立。朱紅色大門歷經歲月洗刷色澤微暗,卻仍隱約透出昔日的莊重。門楣之上懸著一塊牌匾,墨色沉穩凝練,其上以金漆揮灑的三個字「不破門」。那字跡端正而有力,在塵囂之中顯得格外醒目,彷彿自有一股不動聲色的定錨之力。
不破門,不同於一般尋常宅院,它屋子前方的倒座房被改為店面,用來販賣手工木製玩具。
那些玩具看似尋常,卻能飛、能跑、能自行轉動;有的會發光,有的會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像是在木頭與齒輪之間,暗暗藏了一口乾坤靈氣,奇趣得令人移不開眼。孩子們總是把店裡圍得水泄不通,大人也忍不住駐足細看。
這座宅院,白日裡看似是一間古怪卻熱鬧的玩具鋪;然而夜深之後,卻像一道不屬於人間的縫隙,在暗夜裡悄然張開。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不破門裡總共有六位年輕的老闆,他們看似只是尋常人,卻各自藏著一個不能為外人道的身分—切夢空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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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才剛過,天色還帶著一層未散的淡白,古德明便草草吃完早飯,興沖沖的直奔店裡,他的腳步快得像腦中已經開始轉動新的機關。進門時木木正踩在椅子上,努力往櫃架上擺放新做好的玩具。
六歲大的孩子手短腿短,踮著腳才能勉強勾到上層,一頭棕色的捲髮亂翹著,像一團蓬鬆的小雲,襯得那張小圓臉紅潤可愛。
古德明走到他身邊低頭一笑,指尖微微一彈,手中一顆粉紅色的水果糖準準落進木木口中,他自己也含了一顆黃色的,糖殼在齒間輕輕裂開,甜意慢慢漾開。
「我昨晚又做了樣新東西。」古德明挑了挑好看的丹鳳眼,笑意裡藏著幾分壓不住的得意,「等等給你試試。」
木木含著糖瞇起了眼,左邊臉頰微微鼓起,話說的含糊不清,「是用我們那天摘的那個,閃瑩果種子做的嗎?」
古德明故作神秘,「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這時,內院傳來腳步聲,陳牧生緩步走了出來。他身形修長,眉眼溫文,天生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書卷氣。此刻正掩著嘴角打了個呵欠跨過門檻,右眼眼角那顆淚痣在晨光中微微一閃。
他順手拿起櫃台上一朵新雕好的木製玫瑰,翻看了兩眼,指腹在花瓣紋路上停了一下,「新貨?」
古德明立刻湊過來,神秘兮兮的笑,「「昨天剛做好,生哥,這回要賺大錢可要靠你了。」
陳牧生一聽果然立即來了精神,他眉梢一挑,「什麼東西?這麼神秘。」
木木的小腦袋也擠了過來,三個人湊在櫃檯邊低聲嘀咕,不知說了些什麼,下一秒便笑作一團。
沈路拎著一只竹籃從旁走過,那籃中整齊擺著五、六只精巧的小瓷罐,隨著他的步伐輕輕相碰,發出細碎聲響。他經過木木身旁時,順手從那蓬亂的捲髮裡拔下一根,那根頭髮離手的頃刻間,化成了一片翠綠的葉子。
木木摸了摸頭似是早已習以為常,仰起臉問得自然,「今天會來人嗎?」
沈路左臉頰的酒窩淺淺浮現,「嗯,有預感。」
沈路的五官立體分明,眉目深邃卻蘊含似水柔情,修長勻稱的身形間,透著一股不可撼動的氣勢,宛若書中走出的貴族公子。然而事實上,他的確也是。
不破門這個宅邸,實際上就是沈路名下的家宅。
在他身後接著走出的,是比他稍矮些的楚一然。明明是個男兒身,卻生了一張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的臉,像是被光細心雕琢過。五官的比例恰到好處,一雙桃花眼如玻璃般澄澈,睫毛在光影間輕顫,宛如洋娃娃般完美。
然而,與那副外表極不相稱的,是他的眼神;冷冽如刀鋒,近他一寸,寒意便逼人三尺。
楚一然手裡拖著一個裝了輪子的大型竹編菜籃,正亦步亦趨的跟在沈路身旁,那畫面,活像是要去市集採買的小媳婦。後頭的廚房裡墨雲探出半個身子,大聲朝外頭喊道,「記得買二斤豬肉、二斤牛肉,還有深葉!」
「深葉多一點,若若喜歡吃!」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洪亮,「今晚吃火鍋!」墨雲身材高大壯碩,小麥色的肌膚在晨光裡泛著暖意,身上卻套著一件被火星燒得千瘡百孔的灰白圍裙,顯得格外反差。
沈路沒有回頭,隨口應了一聲便推門而出。剛出門,便迎面遇上三、四名來買玩具的女孩,女孩們一見到沈路與楚一然,臉頰瞬間染上紅暈,低著頭快步進了店。楚一然一臉神情冷淡,只專注的拖著菜籃咔啦作響,視若無睹。
清晨的街道仍舊喧鬧,而不破門的一天就在這樣看似尋常,實則暗藏流動的日常裡,悄然展開。
女孩們一踏進門,目光立刻就被櫃台前那盆木花牢牢吸住,那木質花瓣線條細緻,色澤溫潤,在晨光裡靜靜立著,卻隱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動。其中一個女孩忍不住問,「生哥哥,這朵花…有什麼特別的機關嗎?」
陳牧生站在櫃台後,順著她們的目光看了一眼,他輕輕笑了下,「當然有。」他的聲音低而溫和,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放慢呼吸的安定感,「我們不破門的玩具,沒有一個不特別。」
說完,他伸手將花盆微微轉了個角度,讓她們可以更清楚的看到底部,「妳們看,這裡。」他指腹停在花盆底部的小機關上,「輕輕按一下就好。」
一聲極輕的聲響在木質之間響起,花瓣自中央緩緩分開,一顆溫紅的光點在花心亮起,柔和而安靜,像被層層木瓣包裹住的心跳,在短短一瞬間,讓整盆花活了過來。
女孩們不約而同的屏住呼吸,隨即低低驚呼出聲,「好漂亮啊。」
陳牧生把花往前推了一點,「它雖然亮的時間不長,但若放在床邊晚上睡前可以當盞小夜燈,很好看的。」
女孩們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已經伸手接過,小心的捧在懷裡低頭細看,「真的好美,這個送人也很適合吧…」
木木和古德明在一旁看著,見另一個女孩也伸手在架上拿了一個,他倆默默對視了一眼,嘴角同時揚起,「生意上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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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裡。
沈路逛攤子的速度向來慢得出奇,原因無他-
人生得俊秀,嘴又甜得過分,集市裡的嬸姨婆姐們,沒有一個不被他哄得服服貼貼。他一停下腳步,攤前的氣氛便立刻熱絡起來,「陳姨,我要兩顆深葉,若若最愛吃的那種。」沈路笑得一臉乖巧。
他說著,便從小竹籃裡取出一只素白瓷罐,輕輕遞到對方手中,「這罐給您,是我新配的美膚膏呦,擦了保證氣色好,看起來至少年輕十歲。」
「哎喲-」陳姨一聽立刻笑得合不攏嘴,「就你這張嘴,甜得要命。」
她毫不客氣的把瓷罐收下,「那姨今天就不收你錢了。」話音未落,她已經一把抄起攤上的深葉,豪氣的往楚一然的菜籃裡塞,還順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一然也該多笑笑,多俊的一張臉呀,別老繃著。」
楚一然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只默默把菜整理好,動作一板一眼。
沈路斜睨了他一眼,笑意更深,「姨,這孩子怕生得很。」他頓了頓,語調卻偏偏往壞心眼的方向拐,「不過他要是真笑起來,那是真的好看。」
話一出口,楚一然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見的迅速染紅,一聲不吭的低著頭轉身就走。沈路在後頭對陳姨揮了揮手,笑嘻嘻的道別,眼底卻帶著點看熱鬧的促狹,他三兩步跟了上去,心情顯然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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