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啊!貝德梅洛,難道你不認為納西索大人會傾向“停止第七代導航系統”開發嗎?」
文謹莉語氣責怪:「你居然沒有當場反駁奧拉修,當時現場有能力這麼做的,只有你了。阿曼妲就算了,吳永成、大巴、甚至被迫中立的鄭大述,只要你出聲,他們都能聲援你,不是嗎?」
他們剛離開高階主官會議。回到意圖尖塔後,只有零星成員仍在辦公。
由於組織重塑,貝德梅洛調派更多成員進駐各單位,使辦公廳在暗沉的天色下,顯得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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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仍浸於思考中,聽見文謹莉麗抱怨後,才正色道:
「文女士,妳應該明白:“只有”吳永成與大巴會支持停止第七代系統開發。阿曼妲專注於伽利略天梯案,系統議題上,她勢必保持中立;身為製造中心主官的鄭老大,毫無立場能與執事對立。即便我能與納西索大人接觸、即便其他人希望我能成為意見領袖,但我仍然只是位鞭策會主官。在專業單位的決策會議中,鞭策會幾乎沒有置喙餘地。雖然外界認為鞭策會擁有相當份量,但鞭策會掌握的並不是權力。」
文謹莉雖明白,仍不甘心道:
「那你也該適度表達意見吧?這跟你平時的作風不同。若納西索大人傾向『中斷第七代系統』,而雷洛伊卻挾各主官之意志,與納西索大人對立⋯⋯你應該很清楚,這會造成什麼局面吧?我並非要與你爭論“群體決策“的意義,我是就事論事!以納西索大人的性格,他會先迂迴地要我們“重新討論”,實則暗示我們:『結果仍導向他的決策』;若他索性直接喊停,如此便嚴重破壞軍團的主從信任關係。作為鞭策會主官,你應該更要預防這種情形吧?」
「妳說得沒錯,文女士。但⋯」貝德梅洛點點頭:「鞭策會的工作,並非揣摩上意並迎合,對吧?」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文謹莉面露不悅。
「放心吧!」貝德梅洛說:「即使雷洛伊的匯報是『高階主官建議暫時監管,並不終止第七代系統』。納西索大人也會知道吳永成、大巴與我們都不贊成繼續發展現在的第七代系統。不僅如此,他一定連阿曼妲堅採中立、鄭大述唯命是從的立場,都瞭若指掌。打從一開始,『高階主官會議』到『最高會議』,從來就不是我設計用來做“群體決策”的工具。」
文謹莉錯愕地看著他,這句話要是被其他人聽到,恐怕會群起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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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索大人依賴群體決策”?文女士,妳自己也想像不到那個畫面吧?」
「唔⋯⋯」
「在飄堡節會談後,我推動組織結構重塑,設立許多高強度監管會議,表面上雖是強化群體決策的執行力道,但“因為納西索大人的性格”,實際上,反而是成為“集權工具”。」
「所以,你想藉由實質上的極權,去刺激不明旅團,讓他們不得不有所動作??」
不愧是文謹莉,只提點一句就全然理解,竟然還能舉一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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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納西索大人發覺—『在鞭策會主官、文女士在場時,所做成的決議竟然仍與他相悖;執拗的雷洛伊執事卻堅守會議決議』,這等於明目張膽地挑戰他,以納西索的性格⋯」貝德梅洛瞇眼道。
「你這是在下險棋,貝德梅洛。」文謹莉聽得背脊發涼:「我們不知道不明旅團敢將事情做到什麼程度。而且,你所說的情境,也等於把雷洛伊執事也拖進來?」
「沒辦法,誰教雷洛伊是執事呢?確實是險棋,但若不是一次次地強化領導控制,就怕不明旅團的成員適應新組織環境。太溫吞的話,危險的可是我們。」
「雖然我跟雷洛伊總對不上拍,」文謹莉先是點頭,仍皺眉道:「但他嚴以律己的工作態度,我是非常認可的。但是,不明旅團的背後,可是西夏旅團!若雷洛伊執事真如黑子旅團長所言,乾淨清白,那他豈不是深陷危局?」
「嗯⋯我是認為,不太需要為他擔心⋯」貝德梅洛的表情看來有些不自然。
「雷洛伊為捍衛他催生的第七代導航核芯系統,一定會據理力爭。此舉勢必激怒納西索大人。就算不直接喊停,納西索大人也會以團長命令,做出最後決定⋯⋯」
文謹莉望著僅寥寥數人的辦公廳,抱胸振振有詞,對事態的後續發展感到十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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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理解為何貝德梅洛要放任這種可能激化事態的發展—
若不明旅團在推動組織目標時,在這次『組織重塑』中遭受重創,在納西索的強勢作風下,不明旅團可能必須改變行動方式。在敵暗我明之下,貝德梅洛透過看似單純的組織重塑,卻矇著眼就掐住對手的咽喉⋯⋯這令文謹莉暗自佩服。
「唉⋯在鞭策會步上軌道後,許多單位問題都一一迎刃而解。」文謹莉嘆道:「當我以為,軍團開始步入正軌時,才發現我們仍深陷〈亞述新生代計畫〉的泥淖中。」
「是啊!確實地,在極權思想中,“噤聲”、“使之消失”是最有效率的。不過,當我們身處於“世界系統”中,終將受到其反作用力。」
「納西索大人推動〈亞述新生代計畫〉,雖激進、且有道德疑慮,我們卻仍默許它發生。或許亞述家族的文化,讓我們渴望革新。但從長遠的角度看,確實從未達到組織穩定,反而是這種不穩定,讓不明旅團趁虛而入,我們甚至不知道他們的目的為何。」
「趁虛而入⋯趁虛而入⋯?」貝德梅洛思索著:「文女士,關於〈亞述新生代計畫〉,起初就是納西索大人提出的嗎?」
「這說來話長,並不能一概而論地斷言『是誰提出的』。」文謹莉皺眉道:「既然貝德梅洛先生如此了解“系統”,必然也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當時,芙洛拉小姐接掌尼尼薇軍團,但軍團禮仍以馬斯洛時代人馬為主。阿曼妲很早就提出〈伽利略天梯案〉了,但屢屢被舊派成員駁回,這並不能指摘他們,畢竟“發展任何載人載具”對亞述家族來說,是有風險的!」
「沒錯⋯⋯」
「馬斯洛大人以‘養精蓄銳’為領導主軸,消弭後杜利時代,政局對亞述家族的不信任,這是當時的生存之道,雖使亞述家族逐漸洗刷惡名。但這也成為今日包袱。因軍團文化保守,芙洛拉大人雖然領導有方,但她對尼尼薇軍團文化是極不認同的,加上松平家族崛起,使亞述家族內部開始產生文化衝突,尤其在飛塢系統的問世之後。」
「我想,飛塢系統的問世,勢必是刺激亞述家族必須做文化轉型的重大主因。」貝德梅洛說。
「是的!“再不革新,就淘汰!”的危機感,終於滲透至各階層。」文謹莉說:『向來主張『全面世代交替』的雷洛伊,終於得勢。我們透過〈亞述新生代計畫〉,獲得許多優秀的中堅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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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聽了,輕輕點頭,並說:
「不過雷洛伊執事掌控念能工程處、逼退路易莎女士、開發第七代導航系統。這之間的因果關係,很難不起人疑竇。若不是因為黑子旅團團長“斷言”雷洛伊執事是清白的,雷洛伊確實是嫌疑重大。」
「有一說一,其實他也不是自己想兼任念能工程處主官的,」
「誒?是嗎?」
「當時,物能工程處的副主官是舊派,並在〈亞述新生代計畫〉中汰除。新聘的賈揚特、阿德里昂雖優秀,但尚不足以擔綱重任,雷洛伊不得不勉強兼任。也確實地,他一直都不喜歡路易莎,而奧拉修則是〈亞述新生代計畫〉中的“選秀狀元”。因此,雷洛伊屬意『奧拉修破例擔任念能工程處主官』。」
「喔!這可是無上榮耀!接手路易莎領銜多年的念能工程處,是加入大型家族的敲門磚,而且,他還這麼年輕。」
「是啊!但奧拉修堅決不肯。他加入時便被納入雷洛伊麾下,他表明『希望以雷洛伊為標竿』,認為主官職務、甚至領導念能工程處,都不是他的職涯目標。」
「唔⋯什麼意思?他沒有擔任主官的意願嗎?」貝德梅洛皺眉:「可是,他在尼諾斯工廠時,似乎相當重視主官威權。或是⋯⋯他希望以“儲備執事“作為職涯目標嗎?不過,『雷洛伊昇任執事』的路徑,本就屬於特例。」
「什麼意思?」文謹莉問。
「及至目前,尼尼薇軍團仍缺少輪調制度。由任一單位的處主官去擔任執事,都會對其他單位業務不了解。」
「這也是為何納西索大人把軍團看管得這麼緊。」
「不能這麼說,」貝德梅洛不以為然道:「我剛加入時,執事未行執事應行之事,由於先前都是亞述嫡系成員擔任,以至於尚未設計一套正常的執事職務工作標準,你們以後得讓人才管理處去完善它。」
「當初真慶幸有你加入,組織重塑後,看起來像正常軍團了。」文謹莉苦笑道:「雖然對你來說,目的仍是完成委託任務。」
「總之,待在雷洛伊執事身邊,並非執事一職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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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想擔任主官,奧拉修就是這樣吧?」文謹莉說:「他確實給雷洛伊很大的幫助。在執事分身乏術下,讓軍團維運順暢,亦能在需要時給予意見。從某些角度看來,奧拉修跟你還蠻像的呢!身為執事助手官,他的幹練,使雷洛伊能掌管尼諾斯工廠與兩工程處……」
「當時,軍團工廠問題早已發生啦!只不過仍呈點狀分佈罷了,」貝德梅洛皺眉頭:「況且,這麼多部門、案件甚至工廠問題都攬在手上,究竟是“讓雷洛伊在分身乏術下,還能使軍團維運順暢“、還是”他讓雷洛伊分身乏術“的啊?⋯⋯」
貝德梅說到這邊,突然頓住,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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