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斷裂、書籍散落一地,中央尖塔頂的辦公廳,已滿目瘡痍,視線所及之處,皆蒙上一層暗藍粉塵。酒紅牆飾被深藍灼痕劃成詭譎暗紫,浸濕的殘頁書堆上,閃爍著零星藍色火焰,在暗沉天色下,更顯破敗。
納西索被重壓在受坍塌石塊推倒的書架下,使他雙腿脛骨斷裂,左手嚴重骨折。而唯一尚能活動的右手,每根手指都被黑鐵環箍住,鐵環插入地板中,令他無法使用念流。
比起滿身傷痕,納西索更無法承受其震驚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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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他看不清潛於煙塵的敵人,但這些彷彿能吞噬光輝的黑鐵環已告訴他,念流的持有者是—
「托馬斯⋯」
這一點,令納西索難以接受。豪氣干雲、穩當持重的托馬斯,是他心裡頭的尼諾斯工廠長的接班人選。然而,更令他錯愕的是,當敵人接二連三地出現在眼前時,他才瞬間意識到,
自己徹底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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瀰漫未散的藍煙中,除了托馬斯那副身長近兩米的身影、還有清晰可辨的橘色捲長髮女子、舉止溫婉柔美的黑長髮女子、一名高大削瘦的短髮男子⋯以及坐於他們之間的會客桌上,藍灰髮色蟄伏於暗藍煙塵的男人,他那雙冰冷的晶藍瞳孔,如陰晦森林中的蒼狼,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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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海兒嘉、橘和葉、賈揚特……還有……?」
納西索咬牙,已分不清自己是因為劇痛、還是憤怒而顫抖。
「呿!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打從一開始,就是你們在搞鬼,對吧?」
他們不發一語。
藍髮男子站起身,從煙塵中緩緩走近。
僅能析入的微弱日光,映在他陰鬱臉龐上,顯得死灰且冷酷。男子說:
「是啊…不過你壓根兒沒發現。哎哎!平常的你,不是覺得自己絕頂聰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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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拉修!?……呼⋯」納西索震驚又困惑,並惱怒地瞪著他:
「你是…呼…『恆春三叛的埃維昂』?」
「噢?你居然知道這些?畢竟你們總團也不笨,暗地裡做了調查。」提西洛冷笑,「恆春三叛的埃維昂?哼!暫且稱我為『西耶羅莎旅團團長』吧⋯。你們總團的一舉一動,全都在我的掌握中。雖然不曉得你們是怎麼察覺到端倪有,不過,動作還是太慢了。你和芙洛拉自視甚高,出身王城學院、凜冽學院,再空降到尼尼薇軍團長,在塔烏洛的羽翼下,慢慢摸索、慢慢摸索,真是幸福,真是安逸!結果呢?一不留神,關鍵職位全是我的人,為什麼呢?」他頓了頓,說:
「我的世界,與你不同!地獄般的腐原中、殘酷的荒漠裡,能生存下來的只有實力。所以,你們所自豪的第七代導航核芯系統,其實根本是我的作品!」
「噗呲—」納西索動彈不得,卻嘴角揚起並大笑:「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原來是你的作品?西耶羅莎旅團』?哈哈哈—我就不解,亞述家族怎麼會開發出這種四不像的垃圾,還搞到金屬疲勞?⋯呼⋯原來,因為根本不是我們亞述家族的技術啊!哈哈哈哈—笑死!⋯呼⋯講這麼多,其實就是你!混了什麼雜七雜八鬼玩意進去嘛!到底混了什麼?鼻屎嗎?哈哈—⋯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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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西洛一聽,微微挑眉,緩步向前並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由藍紅裴烏晶粒揉合而成的圓球。
對納西索來說,這是再尋常不過的東西。
「『膨脹核芯』。」提西洛捏著圓球,冷道:
「這可不是什麼雜七雜八的東西,而是我們家族先祖從未企及的成就!」
「你們家族⋯呼⋯」
「這顆念流“媒介“,是一種高密度裴烏聚合物⋯沒錯,與導航核芯相同!因此,只要讓讓導航核芯的工程設計,包含膨脹核芯結構⋯,呵!真是諷刺不是嗎?簡直是命運的安排。沒想到亞述家族的跨板塊飛菓關鍵技術,竟是你們過去曾背叛的家族,奪回尼尼薇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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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索臉色一沉。
「你說什麼⋯呼⋯」納西索諷道,但是,既驗證娜塔莉雅那毫依據的臆測,仍掩飾不了震驚之情。
「哎哎,多疑的暴怒者納西索啊!看來你也並非未曾懷疑,」提西洛走到他面前蹲下,嗓音低如鼓鳴:「『塞西維家族,真的滅亡了嗎?』、『長眠於尼尼維斯特懸崖下的,真的是德迪亞斯的孩子嗎?』、『不抹除塞西維文化遺產,真的合適嗎?』,不不不,當然不合適啊!因為這些會讓我—塞西維家族真正後裔,『塞西維・伊斯拉・提西洛』,讓我看得非常不爽,讓我想起這份榮景,是失去摯愛、與一切所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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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拉“⋯⋯!」納西索瞪大雙眼,這是雷米老爺事業旗下的餐館名稱。他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雷米老爺⋯呼⋯原來他一直都是⋯」
「沒錯!雷米,是德迪亞斯・塞西維時代的家臣。還有他們⋯」提西洛指向橘和葉等人,瞇眼道:
「『青銅』、『紅銅』、『黑鐵』、『白鉛』。塞西維家族再怎麼不堪,總有些死忠的家臣後裔苦苦撐著。亞述家族,不會是叛徒執事之後裔,亞述新生代計劃?不過就是無視成員背後的家庭生計的獨裁者思維,如此任性,如此狂妄呢!」他笑諷道。
「什麼破銅爛鐵一堆代號,你以為你在玩秘密組織家家酒嗎?」納西索恨恨地說。
「你也只有現在能嘴硬了,」提西洛拍了拍納西索側臉,站起身並走向其團夥,冷笑道:「他們的名字背後,代表著每一支對塞西維忠誠的家族。這些代號,可是對你的體貼呢!以免給你錯誤的期待,仍以為他們是你轄下團員。暴怒者納西索啊—他們一直都是我的人,你要怎樣?氣炸了,並且開除我們嗎?」
提西洛挑眉並咬牙切齒道,把玩著膨脹核芯。
他的眼中不時露出殺意,雙手亦不時怒極而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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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鈉』。」橘和葉語氣中難掩擔憂,出聲制止,深怕提西洛突然暴走。
提西洛瞥了眼手上的膨脹核芯,既不解亦傲慢地看著橘和葉。
突然間,他雙眼圓睜、右手猛力一揮,將膨脹核芯砸向納西索,並同時提手唸詞!
「喂!」橘和葉驚呼,卻無能為力。
「該死—」納西索動彈不得,只能望著飛來的膨脹核芯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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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唧咿咿——”
導航核芯發出尖銳聲,從核心生成一顆黑色奇點。奇點瞬間劇烈爆脹,推擠周圓的家具、石塊,產生的音頻震得耳膜幾乎破裂!
托馬斯趕緊唸詞,召喚鋼筋纏為一道鐵牆,為團夥擋下爆散濺射的碎石。提西洛僅是揮動衣袖,即便飛石在他臉上劃出幾道血痕,仍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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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歪了嗎?」提西洛疑惑道:「不⋯並不是。」
膨脹核芯竟是長窗邊引爆,而非納西索所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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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廳邊牆,被轟出三米餘的破口,毀損的窗框與碎玻璃皆搖搖欲墜。強風從破口灌入後,頃刻間,便將暗藍粉塵排除殆盡,並露出一枚身影—
一名穿著尼尼薇軍團服的男子,擋在納西索、提西洛與西耶羅莎旅團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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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提西洛緩緩道,難掩困惑之情:
「一名鞭策會主官,何須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裡?」
「小橘⋯」貝德梅洛望向橘和葉,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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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對五名念流高人的驚悚藍色恐怖中,貝德梅洛的冷靜,顯得格外突兀。
唯有直視瞳孔中的極微變化,才能察覺他稍縱即逝的訝異。橘和葉皺眉,抿嘴並望著貝德梅洛,似乎感到相當難堪,但她不能低下頭—一切都是因為使命。
然而在提西洛面前,貝德梅洛竟只在乎她,這令她感到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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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德梅洛試著平復心情,目光不敢從提西洛身上移開,並低聲問道:
「納西索大人⋯」
「⋯呼⋯該死,我還以為我死定了⋯」
「是啊!差一點了,看來還有你命運中未竟的使命呢⋯」
「呲⋯貝德梅洛,你還有心情說笑啊⋯,你這讓人捉摸不透的傢伙⋯呼⋯」
「看來你應該是動彈不得了。納西索大人,再忍耐一下!」貝德梅洛思忖著目前處境,並朗聲對提西洛說:
「心思縝密的奧拉修,不,『恆春三叛埃維昂』?還是『塞西維家族』的⋯?娜塔莉雅的直覺真是可怕,我招募了個好夥伴啊!看來我選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提西洛不發一語。
「…呼,提西洛…,他是塞西維家族的後裔,『提西洛』…」納西索忍著劇痛道。
雖然貝德梅洛的出現,或許只是多具屍體,但著實讓他安心些。至少,他可以盤算還有什麼生路,但撇開劇痛不說,目前的他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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