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很喜歡聽故事的人。
以前,我躲在金庸的江湖裡,看郭靖在襄陽城上彎弓射鵰,看楊過在絕情谷底等了十六年,看喬峰在雁門關外折箭自盡。那些刀光劍影、兒女情長,我一個字一個字吞進肚裡,想像我將來也要闖蕩江湖。
後來,我開始看衛斯理。他跟我不一樣。他去了我去不到的地方,他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我跟著他去過埃及、去過南極、見過外星人、解開過無數個謎。那些故事讓我覺得,世界很大,想像我將來也要去看看。
再後來,我開始看愛情小說。天航筆下的男女主角,不正是我們在經歷的青春嗎?我跟小說談了一場又一場的戀愛。我看著那些故事,心想,原來愛情可以這樣寫。
我不只看書。我看劇。
台劇的雨,總是下在告白的時候。《想見你》裡,李子維淋了一身濕,黃雨萱卻笑著推開門。那場雨下了這麼多年,到現在聽到〈Last Dance〉,我還是會想起那個淋雨的少年。
日劇的櫻花,總是落在告別的時候。《四重奏》裡,卷真紀在輕井澤的雪地裡拉琴,她說人生有三個坡:上坡、下坡,還有沒想到。
內地劇的雪,總是飄在重逢的時候。《漫長的季節》結尾,王響追著火車跑,在那片玉米田裡,他對年輕的自己喊:「往前看,別回頭。」
美劇的節奏快得像一場沒有休息的夢。《絕命毒師》最後一集,老白倒在實驗室裡,他用生命換來的不是錢,是他終於承認:「我喜歡製毒,我擅長這個。」
韓劇的OST,前奏一響你就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可你還是哭了。那年冬天看《我的大叔》,李善均抬頭望著月亮,IU低聲說:「大叔,你過得好嗎?」音樂一落,我這個在九龍長大的人,忽然也聽懂了首爾的雪。
我也聽歌。國語歌詞裡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話,廣東歌把遺憾寫成一種美學,日文歌的旋律裡有一種思念,英文歌讓我覺得孤獨也可以很瀟灑,韓劇的OST有種說不出的悲傷。
這些,都是故事。金庸的江湖是故事,衛斯理的外星人是故事,天航的愛情是故事,台劇的雨、日劇的櫻花、韓劇的雪,全部都是故事。它們像一條一條的河,從四面八方流進我心裡,慢慢積累,慢慢沉澱,慢慢變成我的一部分。
後來我開始寫小說。最初只是想把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整理出來,讓它們變成看得見的文字。
但寫著寫著,我發現了一件比寫作本身更快樂的事。這就是讀者的留言。
那一刻,我在這頭,他在那頭,我們隔著螢幕,隔著可能從未見過面的距離。但他看到了我藏在畢業紀念冊的說話,他聽到了代表我心聲的歌曲。他說「我也有過這樣一段感情」,他說「謝謝你寫出這個故事」,他說「我記得了」。
那一刻,劇院的燈亮了。我發現原來觀眾席上一直坐著人。他們沒有出聲,但他們一直都在。
那一刻,我們不認識,但我們心意相通。這是作為人,最快樂的事。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aURC9w6f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