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領域．<龍與地下城> - 第五十一章：紫耀的餘燼

你們收到了洛恩的通知，準備與他在「紫耀」的店面會面。

夜風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吹過這條曾經繁華的街道。

你們站在這棟建築前，它就像一具被時間遺忘的地方。

「紫耀」—這兩個字曾經代表著火剪城最頂尖的魔導工藝，也是七匠中最年輕的天才紫匠．艾蓮的心血。如今，卻只剩下半死不活的軀殼。

外牆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它們像是一條條乾癟的黑色血管，貪婪又死寂地勒住這座死去的房子。頭頂上，那塊曾經象徵著榮耀的招牌，此刻只剩下「紫」字的霓虹燈管還在苟延殘喘。

「滋……滋……」它發出不穩定的電流聲，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忽明忽暗的紫色光芒，投射在滿是塵土的櫥窗上，照出裡面空蕩蕩、宛如墓碑般的展示架。

你們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嘎吱—」生鏽的鐵鏈發出刺耳的通知聲。

但出乎你們意料的是，屋內並沒有想像中那種腐爛或霉變的氣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重的、陳舊的機油味，混合著淡淡的、幾乎快要消散的乾燥薰衣草香。這是一種極其矛盾的味道。

機油代表著冷硬的金屬、無休止的敲擊與粗獷的勞作；薰衣草卻代表著女性的細膩、溫柔，以及那份曾經存在過的生活氣息。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蒼白月光，你們看見了屋內的景象。

牆上掛滿了未完成的設計圖，紙張邊緣已經嚴重泛黃捲曲。

巨大的工作台上，散落著各種精密的齒輪、生鏽的螺絲和失去光澤的水晶透鏡。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彷彿從某個瞬間開始，就再也沒有人移動過它們分毫。

而在這片死寂的中心，在那座早已冷卻的鍛造爐前，坐著一個男人。

火爐雖然沒有燃燒，但那男人卻像是習慣了它的溫度，獨自坐在那裡。

是－洛恩。

他已經不再是昨天在城門口那個爛醉如泥、任人踐踏的流浪漢。

他用冷水隨意清理了雜亂的鬍鬚，雖然臉頰依然消瘦，眼窩深陷，但整個人透出一種無法掩飾的鋒利感。

那是一種被深埋在灰燼下，卻始終未曾熄滅的劍氣。

「隨便找個地方坐吧。」他微微抬眼，目光沒有焦點地掃過四周。

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抱歉，椅子我只有簡單擦拭過……自從艾蓮被抓走後，這裡就變得冷清許多。」

他轉過身，正向面對你們。

他的視線緩慢地掃過你們每一個人的臉龐。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對你們實力的驚訝，一絲難以察覺的感激，更多的是一種長久壓抑後的疲憊。

他的目光最後停留在放在桌角的那瓶空酒瓶上——那是你們昨天遇見他時，黑皮諾遞給他的蜂蜜酒。

「這瓶酒……很不錯。」

他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指腹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玻璃瓶身。

他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幾乎稱不上是笑的苦澀弧度。

「這酒流進胃裡的時候……比我這一年來喝的任何酒都來得暖。」

「它讓我想起了以前……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和艾蓮剛開這家店，每天都在為訂單發愁。我們也會在趕完工的深夜，像這樣……喝上一杯酒，慶祝我們又努力了一天。」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嗅聞空氣中那殘存的薰衣草香。

「謝謝。這是我這一年來，第一次……不是為了『忘記』而喝酒。」

洛恩再次睜開眼，他的眼神變了。

迷惘的表情被取代，他認真地盯著你們。

「我在你們身上看見了可能性。」

洛恩的聲音變得低沉，「巴魯加斯……應該死了吧？」

你們彼此互相看著對方，而他看著你們沒有否認，洛恩就繼續說道：「那傢伙討厭的氣息，從大鐵殿的方向消失了。我很熟悉那種魔力流動的氣息，那是他那個已經被腐朽的魔力。」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抵著下巴。

「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要來這座已經逐漸爛透的城市？甚至還冒著風險，埋伏到大鐵殿裡面。而且還殺了巴魯加斯？」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隨著洛恩的問題拋出，工坊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這不再是一次簡單的閒聊，這是一次靈魂的審視。他在評估你們的價值，同時也在思考你們是否值得他賭上一切。

富貴人家打破了沉默，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們是深水城派來這裡調查火剪城近況的，同時，我們也接下了協助鎮壓火巨人的任務。」

聽完，洛恩沉默了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你們，許久之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身體向後靠在破舊的椅背上。

那是一個放鬆的姿態，「原來啊……畢竟是騎士團嘛……」

洛恩喃喃自語，「既然你們已經殺了巴魯加斯，證明了你們有顛覆這裡的能力……那有些事情，你們確實有權利知道。」

他伸出手，將桌上的空酒瓶推到一邊，騰出了一大片佈滿灰塵的桌面。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關於這座城市是怎麼『死』去的……關於我和艾蓮，關於前任城主里奇老爺子……還有這個火剪城，是如何變成現在這副鬼模樣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身體沉進那張老舊的椅子裡。

身旁那幾把沒有光澤的劍就被他隨意地擱在椅子旁，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劍身，發出沉悶的敲擊節拍聲。

「……這一切，都要從一年前，一封來自銀月城的信件開始說起。」

洛恩抬起頭，視線穿過破敗的天花板，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彷彿他的靈魂回到了那個曾經驕傲的時刻。

「當時的火剪城，還不像現在這般死氣沉沉。街上非常熱鬧，到處都是商人、工匠，還有來求取武器的冒險者。」

「空氣裡總是充滿了鍛打金屬的聲音。」

「那天，里奇城主—也就是火剪城的前任城主，收到了一封急件。」

「信封上的印章，是銀月城的徽記。」

洛恩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自嘲與悔恨。

「那是義不容辭的責任。」

「城主里奇老爺子是個好人，一個把榮譽看得比城鎮還重的好人。」

「他不想看到盟友受苦，所以他立刻下了令，讓我帶著火剪城最精銳的『靛焰傭兵團』去支援銀月城。」

「我當時也是個蠢貨。我想著，這只是一趟短期的任務，以我們傭兵團的實力，頂多半個月就能風光地回來。」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猛地收緊，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誰能想到……這短暫離開的半個月時間，就成了我們所有人，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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