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重光:1911再造皇漢江山 - 附錄：石家莊驚變·吳祿貞脫險記（1911年11月）

一、燕晉聯軍

宣統三年九月十七，公曆1911年11月7日，石家庄火車站。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一列軍列剛剛停靠，車廂內走出數十名新軍官兵，肩章上是第六鎮的標識。為首一人身材魁梧，濃眉如劍，正是新軍第六鎮統制、被時人稱為「北方革命巨子」的吳禄貞。

車站外，燕晉聯軍參謀長何遂迎上前去，壓低聲音：“綬卿兄，山西那邊已談妥，閻錫山答應出兵八千，與第六鎮會師石家莊，直搗京師。滦州張紹曾那邊也回了信，二十鎮隨時可動。”

吳祿貞點頭，眼中閃著光芒：“好！南北呼應，清廷必亡！袁世凱那老狐狸想在洹上坐山觀虎鬥，咱們就讓他坐不住！”

他邁步走向站房，忽然腳步一頓。

站房陰影裡，一個穿著灰布棉袍、戴著氈帽的中年人緩緩走出，拱手一禮：“吳統制，借一步說話。”

吳祿貞警惕地按住腰間配槍：“你是何人？”

中年人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上面刻著一個「羽」字：「在下姓周，草字樹仁，受人之託，來給吳統制送個消息。」

何遂欲上前阻攔，吳祿貞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樹仁低聲道：“吳統制身邊，可有位姓馬的衛隊長？”

吳祿貞皺眉：「馬惠田？他是我的衛隊長，怎麼了？」

“此人已被袁世凱收買。”周樹仁語出驚人，“今夜子時，他將在吳統制回房休息時動手。刺客共計二十三人，皆是馬惠田的親信，如今就潛伏在車站西側民居。”

吳祿貞冷笑：“信口雌黃！馬惠田跟我多年……”

周樹仁打斷他：「吳統制若不信，可派人查探。西側第三間瓦房，門外停一輛獨輪車，車上蓋著破席。屋內二十三人，帶著短槍利刃，正在喝酒吃肉。為首那人，腰間別著兩把盒子炮——正是馬惠田的親信排長，名叫劉得勝。」

何遂大驚：“我立刻派人去查！”

不到一刻鐘，探子回報：“何參謀長，西側確有那間瓦房，門口有獨輪車。小的爬上房頂偷看，屋內擠著二十餘人，為首那人腰間別著兩把盒子炮，正在喝酒！”

吳祿貞臉色鐵青，攥緊了拳頭。

二、衛隊內鬼

周樹仁又道：“吳統制可知，馬惠田為何能被收買？”

吳祿貞咬牙：“為何？”

“馬惠田性好賭博，欠下巨債，前日在保定輸給某位‘商人’五千大洋——那商人，實是袁世凱的人。”周樹仁歎了口氣，“此事若成，袁許他升任協統，賞銀三萬。”

何遂急道：“綬卿，事不宜遲！咱們立刻集合可靠弟兄，把馬惠田抓起來！”

吳祿貞卻搖頭：“第六鎮中，有多少是真心跟我的？你我都清楚。馬惠田雖是衛隊長，可他手下那些兵，多是北洋舊部，聽他的不聽我的。一旦動手，勝負難料，反而打草驚蛇。”

他轉向周樹仁：“周先生，你既來報信，必有後著？”

周樹仁點頭：“吳統制明鑒。在下身後之人，在城外二十里備有接應。一百精騎，皆是百戰之士，可護送吳統制安全撤離。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吳統制若走，這第六鎮、這燕晉聯軍，如何處置？”

吳祿貞沉默良久。他看向何遂：“你留下。”

何遂一怔：「我？」

“你以參謀長的身份，照常辦公。”吳祿貞低聲道，“就說我巡視去了。待馬惠田扑空，必不敢聲張——刺殺統制乃死罪，他們只能上報‘統制失蹤’。屆時你率第六鎮中可靠的同志，能帶走多少是多少，撤往山西，與閻錫山會合。北洋那邊，自有說法。”

何遂眼眶泛紅：「綬卿，你……」

吳祿貞拍拍他的肩膀：“革命不是一天的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山西見。”

三、鴻門宴

周樹仁忽然道：“吳統制，在下還有一策，或可讓吳統制走得乾淨，還能帶走更多人。”

“請講。”

“吳統制可召集團級以上軍官開會，說是商議進攻北京的事宜。第六鎮中，那些北洋舊部、馬惠田一黨，必會到場。屆時——”周樹仁做了個手勢，“一網打盡。”

吳祿貞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我手上沒有可靠的人手。」

周樹仁微微一笑：「在下帶來的人，可以幫忙。不過，只能用蒙汗藥，不能殺人。殺了北洋軍官，袁世凱必會追查到底，吳統制的‘失蹤’就瞞不住了。」

吳祿貞沉吟片刻，斷然道：“好！就這麼辦！”

當晚戌時，吳祿貞在車站會議室召集全軍團以上軍官開會，聲稱有重大軍情商議。第六鎮的北洋系軍官們雖有疑慮，但統制有令，不敢不從。

馬惠田也在其中，腰間別著雙槍，眼珠亂轉。

會議進行到一半，茶水送上。周樹仁親自端茶，挨個斟滿。

一刻鐘後，在場二十餘名軍官東倒西歪，昏睡過去——唯獨吳祿貞和何遂，事先服下解藥，安然無恙。

馬惠田臨昏迷前，死死盯著吳祿貞，眼中滿是驚懼與不甘。

吳祿貞俯身摘下他腰間的雙槍，嘆了口氣：“馬惠田，我待你不薄。可惜，你跟錯了人。”

四、北去

子時三刻，二十餘名昏迷的北洋軍官被抬上一輛伪装成貨車的大車，由周樹仁帶來的精騎押送，從石家庄西側小路出城。

吳祿貞換了便裝，與何遂作別。

何遂含淚道：“綬卿，咱們還能再見嗎？”

吳祿貞望著北方沉沉的夜色，緩緩道：“會的。等我找到那個救我的人，咱們山西見。”

馬車啟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馬惠田等人醒來，發現自己被關在一處山間茅屋裏。門外守著幾個蒙面大漢，一言不發。馬惠田欲反抗，被一槍托砸暈。

三日後，這些北洋軍官被分批釋放，各自逃回保定。他們口徑一致：吳統制被革命黨劫持，下落不明。

袁世凱接報，勃然大怒，但木已成舟，只能讓李純接任第六鎮統制。至於馬惠田，因辦事不力，被袁冷落，不久後鬱鬱而終。

五、塞北蟄伏

吳祿貞隨周樹仁一路北行，七日後來到張家口外一處隱秘山谷。

谷中別有洞天：整齊的營房、訓練場、馬廄，數百名精壯漢子正在操練。營門木牌上寫著：「察哈爾屯墾團第三營」。

“這是……”吳祿貞愕然。

周樹仁微微一笑：「吳統制，請。此處的主人，正在等您。」

營房內，一個年輕人起身相迎，拱手道：“綬卿兄，久仰大名！在下王振武，暫管此間事務。”

吳祿貞警惕地看著他：“王先生是何人部下？”

王振武笑道：“吳統制不必多問。您只需知道，救您之人，此刻尚在萬里之外的海船上，一個月後才能歸國。他托我轉告吳統制：在此安心蟄伏，待他歸來，再議大事。”

吳祿貞沉吟道：“他要我做甚麼？”

“什麼都不用做。”王振武道，“讀書、練兵、養傷。此處有良馬千匹，精兵八百，吳統制若願屈就，可任騎兵總教官；若不願，盡可自由出入，無人阻攔。”

吳祿貞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長城輪廓，忽然笑了：“有意思。人在萬里之外，卻能算到石家莊的事。這位‘劉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王振武笑而不答。

吳祿貞轉身：“好，吳某就留下來，看看這位劉先生，到底能成多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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