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天記(第一季) - 戰天記第一章震海未至

地鳴聲響起時，警報還沒來及響。

突然轟然巨響。

某種更底層的聲音，從太平洋的海床深處緩慢上浮——像巨大的生物在睡夢中翻身，骨節依序舒展，壓過一整片海域。

花蓮外海。凌晨兩點十七分。

整條海岸線的路燈，同時閃滅一瞬。

然後，全部暗下。

光被某種更濃稠的存在蓋過去，壓進黑暗裡。

陳祐安跪在便利商店門口的騎樓下。

懷裡抱著一箱剛從倉庫拖出來的符紙，

硃砂是現磨的，才剛調好。

他握筆，指尖止不住地抖，第一筆遲遲落不下去。

對講機裡，女聲傳來。

「別停。」

「你慢一秒，結界就可能會破。」

他沒應聲。咬緊牙，下筆。

同一時間，馬路裂開了。

不是地震那種不規則的碎裂，而是平整的、朝兩側撕開的切口——像有人蹲在地底，雙手扳住柏油路面的兩邊，往反方向使力。

鋼筋一根根繃斷的聲音，碎石滾進縫隙的碰撞聲，以及更深處、不屬於任何機械的，水聲。

悶。稠。緩慢搏動。

「來了。」

路口站著一個老人，穿著工地用的反光背心，袖口還沾著干掉的水泥。

但他腳邊的積水開始繞著他轉，一圈一圈，越轉越急。

水流越轉越快。

陣隨之而起。

「城隍系，三段展陣。」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鐘聲傳遞了出去。

「全城，鎖。」

空氣凝結。

那道已經撕開三米寬的裂口，硬生生停住。

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天頂按下來，把整條傷口壓死。

但海浪聲沒停。

反而更近了。

海嘯警報尖銳地刺穿夜空。

這次不是測試。不是演習。

整個城市都不曾聽過、卻在第一時間就知道那是什麼的聲音。

浪還在遠方，看不見。

但「東西」已經到了。

海面隆起。

不是浪，是整片海域被某種力量從底部托起，形成一道沒有固定形狀、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巨大黑影。

它從海平線移動過來，速度不快，但你心裡清楚——在不跑就逃不掉了。

一身穿著白衣的觀音法脈戰天者

踏上海堤。

她沒有回頭。

「我撐浪。」

語氣平淡

「你們斬它。」

雙手結印。

動作不快，但非常的穩。

「媽祖在上，借我一息海權。」

話音落下的瞬間，浪牆停住了。

停格的畫面。像有人抽掉了那一秒膠卷，把幾十萬噸的海水吊在空中，動不了。

黑影的第一擊，被攔下來。

但它沒有停。

它繼續提高海浪的高度。

忽然雷聲從雲層深處碾過來。

不是一道，是連續九道。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近，最後三道幾乎疊在一起炸開。

天空裂開白色的脈絡，像是有人在天上掄錘，反复砸在同一處。

「雷部，第七式。」

通訊頻道有人沉聲。

「裂災。」

每一道雷都精準轟在黑影軀幹的同一個位置。

那道傷口越撕越深，邊緣開始崩解，像墨跡遇水，暈開、淡化。

然後，傷口癒合。

下一秒，黑影重新聚攏。比方才更密實，輪廓也更清晰，像是終於長齊了骨骼和肌肉。

通訊頻道靜了幾秒。

有人低聲說：「成長速度太快了。」

陳祐安聽到了這一切。

他跪在那張畫到一半的符前，筆尖懸在紙上，整條手臂都在抖。

身體比意識更早理解了自己正在經歷什麼。

他沒有逃。

他抬起頭。

他看見穿工程背心的老人踩著城隍陣紋，一個人站在裂開的馬路正中央，背脊挺得筆直。

他看見白衣女子面朝那片懸停的浪牆，背影薄得像一張紙，卻始終沒有退後半步。

他看見天空的雷光一道接一道砸下來。

沒有人退後。

從頭到尾，沒有人。

他們讓這場災害，延遲抵達。

陳祐安低下頭。

筆尖落在紙面，第一筆拉出去，陣法終於穩了。

遠方，海浪開始後退。

這不是結束。

是這一波攻勢被擋住，對方需要重新集結。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擊掌。

他們只是各自收起法器，開始處理傷員，清點符紙存量，聯絡下一批輪替的人。

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只是第一災。

（第一章完）

第二章（外傳）風後無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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