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氣聲把嘴巴前的草給壓彎了不少,霍肯在等一個獵物出現在準心裡頭。『砰!』很快霍肯在自己的護木上又刻上了一顆星星,上面已經有二十幾顆星星了,霍肯翻進凸肚窗裡頭,把那人的屍體翻了過來,屍體的嘴巴上還含著草莓果醬的痕跡,喉嚨鼓鼓的,霍肯一壓麩質的黏稠物就噁了出來。
「嘖嘖,你看看,這能給宣傳部的拍個好照片。」霍肯剛才一臉嫌棄地把屍體扔到地上「可能是剛剛那隻小分隊的吧,他隊員在上頭激戰,他在這吃麵包。」
旁邊的戰友接過話「還沾果醬」說著就開始翻起這間麵包店「這最後一點好東西還給他吃到了。」
霍肯又翻出去了凸肚窗,地上到處都是玻璃渣子,能看出這是凸肚窗的只剩下斷開的鐵條殘骸了。
「格里波維奇,你下個人能給我嗎,我想回去拿個勳章。」戰友拎著寫著克爾斯的鐵牌也跟著霍肯翻出了窗戶,追到霍肯的旁邊,一臉的諂媚。
霍肯挑了下眉毛,沒說什麼繼續向前面走去,他們現在的命令是從戰場的東方包抄過去,把剛剛教庭打出的突出部給包圍起來,教庭國的聖戰騎士團還不是浪得虛名,藉著短短的炮火掩護就回收了二十幾個街區,這還不是最精銳的部隊,不過誰也不捨得把最精銳的部隊拿來正面戰場糟蹋就是了,還是這種巷戰的,太暴殄天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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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火車上,大多數人是茫然的,前一天他們在敖德薩的市政廳前面圍繞著篝火跳舞和前來慰勞的姑娘,火焰劈哩啪啦的,像是昨天的戰鬥,霍肯忘不了穿著鎧甲的騎士,手上提著長槍、火銃,馬蹄聲與爆炸聲互相填補,霍肯的耳朵裡聽不到半點安寧,騎士掩護著步兵從大街上撤退,沿途的陣地都被馬蹄踩盡,子彈打在鎧甲上絲毫不見凹陷,一抹抹滑痕在火光的照映下更加生輝,霍肯趴伏在窗邊,鼓動的心跳讓霍肯的子彈都不穩了,子彈瞄不準鎧甲間的縫隙。
『砰砰』幸運女神是眷顧霍肯的,子彈撕開空氣,霍肯對著這從地平線起飛的流星許願,還沒看見子彈穿透縫隙,右耳就變成濕糊糊的一片,一發子彈貼著霍肯的耳朵衝去,滾燙的氣流把霍肯的耳朵給掀翻了起來。
「該死!」霍肯用手扶著耳朵躲到了窗檐下,霍爾只覺得嗡嗡的,世界都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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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肯是幸運的,聖戰騎士團在衝出包圍之後又多次發起衝鋒,而霍爾所在的分隊是包圍圈的中間,參與不到內圈的血腥鎮壓那樣單方面碾壓的快感,不過也逃過了外圈被鐵騎反覆蹂躪的命運,只需要聽見槍聲雲集,像是洋流帶到內陸的雨季,綿延。
戰鬥在夜晚結束,清晨時霍肯已經能看見戰線的前沿了,只跟自己的房屋距離一個街區,在外面是血流成河的街道,昨天風光的聖戰騎士,遠遠也能望見幾個倒在地上的具裝馬匹,和銀亮的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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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啓240年 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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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魯特,一個灰海東岸的重要城市。
許許多多的仇恨被埋下,教庭和聖露西亞已經無法在冬將軍的威勢下繼續第二年的戰爭,多瑙河上浮屍幾乎可以組成橋樑,連亞述海都要改名成紅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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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肯作為這次格里波維奇家族的隨行之一跟隨父親一同抵達貝魯特,這個乘載著天使降臨以來兩百四十年最大的一場戰爭的和談。
霍肯穿著聯邦的棕色軍裝,胸口上掛著幾個剛剛在紅堡頒發的獎章,肩膀上是新縫上去的大尉肩章,一條黃色的粗線條貫穿了墨綠色的肩章,霍肯用手指摩挲著上頭的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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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謝眼睛盯著霍肯的手指,霍肯感受到父親的目光,瞬間收回了手,街道上的路燈跟著幕幔的搖擺在地上晃來晃去,霍肯數著晃動的頻率計算著路程,馬車裡只有自己與父親,副官們在後面的馬車裡,沙姆邦國並不像聯邦一樣富有,就連首都的貝魯特上的大街都充滿了凸起的石頭。
「霍肯,不要失了貴族的禮節,這是你的機會。」
霍肯眼角微微的上台,父親的軍裝上盡是勳章,掛滿了整個胸脯。
「我會的,父親。」
「家族對你的表現很滿意,家族愛著他們每一個孩子,更何況是出色的孩子,你要知道家族對你的期許。」
「我了解,父親。」
阿列克謝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霍肯看見父親眼睛旁的肌肉不停的抖動,自己才二十有五,而父親已經年過六十,父親在四十餘歲時有的自己,那時正是父親事業上升的巔峰,自己的降生對於父親來說並不重要,霍肯也很久沒有這樣近看過父親的眼睛了。
「萬萬不能丟了祖先們在欽察草原上的勇猛,這次我們不是被驅逐的異端,而是平等的談判,這次我們帶著軍隊帶著鐵與血,來看我們曾經的教皇。」
「是的,父親。」父親的話語透露著威嚴,這是霍肯還學不到的,一瞬間,對父親短暫的親情被抹去,眼瞳裡只剩下窗幔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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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裡到處透著土豪的囂張,巨大的立柱拔地而起,黃金勾勒出每一幅壁畫,這是航運帶給貝魯特的財富,金碧輝煌但是處處都是暴發戶的膚淺,那些真正掌管國家大事的貴族們被引入了會議廳,霍肯這些年輕人就被留在了宴會廳裡,侍者端著香檳逡巡在這些年輕人之間,頭戴白巾的男子吹起了笛子,很快鼓聲跟上,鼓聲裡夾雜著沙子的跳躍聲,這讓霍肯的心跳在每次落下後都輕彈幾下。
霍肯遊走在宴會廳的邊緣試圖用眼睛看透每個人的虛實,和談會持續很長一段時日,霍肯有很多的機會在之後的宴會中一擊命中,霍肯從來不是宴會的主角,一直以來自己只要負責當個遵守禮儀的透明人,在宴會後回到自己在莊園一角的房間就好,儘管剛剛在馬車上霍肯回答的果斷,但是實行的時候霍肯還是相當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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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霍肯.格里波維奇先生嗎?」霍肯抬起頭,一張白白淨淨的臉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嘴角掛著最剛好的弧度。
「是的,我是。」
「這裡是您的信件,聖者大人親自發出的。」說完這名侍者把黃色的信封袋交給霍肯就退開了霍肯面前,腳步無聲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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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肯下意識看向手裡的信封,一抬頭,那名侍者已然不見了蹤跡,霍肯輕嘆了一聲,貼著牆壁推開了玻璃門。
儘管這裡更加南方,冬天依舊寒冷,冷冽的月光從海上疾馳而來,霍肯這才發現已經到了後半夜,在窗台上從玻璃門上看去,那些貴族已然離去,只剩下年輕的軍官們依舊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緊閉的大門,裡面的人早就不知道在那歡愉去了,或許都在裡頭也說不定呢,霍肯輕笑。
拆開信封,這黃皮紙袋的品質不怎麼好,棉線還有一些鬆弛,霍肯被酒精放鬆的神經試圖提起警覺,不過瞬間殘存的注意力就被寒風吸引了過去。
信的內容很簡單,霍肯必須到明斯克公國去一趟,去看看這場戰爭開始的地方,同時還有少校的肩章,其他的儀式品會在霍肯抵達基輔的時候送到。
霍肯看著飄落的灰燼落到底下的花圃裡, 花朵是冰清的白色,從東陸送過來的,聽說叫做清心,產在東陸的千嶂之上,在這種溫差大的荒漠也能種出來也是難為這些園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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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肯趴伏在黃銅的欄杆上,西方的海岸線在樓房的起伏中若隱若現,銀白的圓盤掛在上頭的半空處,霍肯猛然清醒。
『該死的,他給我這紙袋的時候還是在午夜以前,現在都過午夜至少一個多小時了!』『難怪棉線會鬆脫,難怪那些貴族都跑了。』無數的思緒衝進霍肯的腦子里,不過現在霍肯的腦子還不能處理那麼多的事情,這只讓霍肯腦子變得更加臃腫混亂,霍肯不得不蹲坐在牆底用於裝飾的凸起的大理石磚上,其實答案很簡單,有這個能力的除了敵人就是家族了,敵人並不會給一張正確的資料回來,在這麼短的時間還要做好防偽,只有家族,還在過程中留下破綻,赤裸裸的示威。
霍肯用力握緊自己的拳頭,只是不知道是酒精還是藥物,霍肯在握緊前就徹底癱軟下來,剛剛的用腦已經透支了自己的能量,身體已經無法再繼續跟這些化學物質繼續抗衡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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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低垂在海平面上,霍肯就被海鷗的叫喚聲給吵醒來。
『真難聽』霍肯咕噥了一句,得益於昨日的昏沉,霍肯拿出手巾抹了下臉,攤開時卻發現上面被人用優美的字體留言。
『霍肯.格里波維奇先生,家族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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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肯沒有跟父親提起晚上的經過,父親也沒有。
貝魯特的冬天下不了雪,西風呼呼的吹過灰海,吹過這用顏色命名的海洋,海的顏色並不那麼湛藍,灰撲撲的,像是海神陰鬱的側臉。
吹著海風,潮鹹的氣味糊住了霍肯的睫毛,讓霍肯睜不開眼睛,也糊住了會議的進程,舞會一天天的開著,幾個姑娘都已經換到沒有禮服了,重複的禮服並不是那麼體面。
穿著花叢的波希米亞女孩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那是一座在烏爾山上的小邦國,烏爾,河流的發源地,歐羅巴大陸上的河流大多起源於這座山脈。
北波希米亞城邦,用著南邊谷地裡大國的名字,這些城邦坐落在丘陵與山地的間隙之中,他們用高高的城牆把自己守在隘口,讓教皇和聯邦的軍隊只得在城下簽訂盟約,而不能真正的佔領,這需要太多的國力。
這些小城邦本就跟和約沒有什麼關係,他們不可能擴張國土,而一場平局的戰爭自然也談不上戰爭賠款,一個小國也沒有什麼利益交換可言,他們的存在更多是約束大國必須自己,在談判結束之後給出服從的獎勵與補償。
霍肯反而更喜歡這些小國的將領與姑娘,跟他們聊天並不需要多少的心思,雙方並沒有多大的利益關係,而所屬的部隊在戰場上相遇更是微乎其微的機率,現在他們的出席減少讓霍肯有更多的時間趴伏在黃銅色的欄杆上吹著陰鬱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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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能夠再次見到您是我的榮幸。」霍肯脫下軍帽,向著推門而入的公主微微鞠躬。
「格里波維奇少校。」卡捷琳娜提起碎花的禮服輕輕屈膝,少女的頭上別著點點花碎,像是花園裡的精靈。「少校今晚怎麼不在舞池中央?」她的目光掃過霍肯胸前的勳章「以您的功勳,應該有不少人想邀您跳舞吧。」
「殿下過譽了。」霍肯再次微微彎腰「倒是少了殿下的舞會,都顯得失色許多。」
少女露出淺淺的微笑,卻帶著一絲疲憊「兄長不在,那裡的氣氛我不太習慣。」
「令兄確實是位了不起的人物。」霍肯順著話題說下去「在紅堡時就聽說過王子殿下在湯河河谷的戰績。若有機會,還請殿下引薦。」
卡捷琳娜側過頭看向海面,月光映在她臉上「少校也是年輕將領中的翹楚了。能在聖戰騎士團的馬蹄下全身而退」她頓了頓「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份運氣的。」
霍肯聽出了這話裡的雙關意味,但只是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兩人靠著欄杆,靜靜望著遠處的海平線。過了一會兒,卡捷琳娜輕聲問「少校覺得這場和約能維持多久?」
霍肯想了想「殿下問的是真話還是場面話?」
「自然是真話。」
「殿下所煩惱的事情是必然發生的。」霍肯恭敬的向卡捷琳娜欠身,霍肯並不能直接回答卡捷琳那的問題,這一欠身便是霍肯的歉意,雖然霍肯並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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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約在天啟二百四十一年的春天簽訂,百花齊放的春天,史稱『貝魯特和約』,所有人都希望這是一份和平的保證。
雙方在合約上的克制,被壓抑進時代的彈簧,在車輪的滾動下總會再度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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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肯搭乘第一班快船,從貝魯特港穿過亞歷山大海峽直接回到了勝利城,這是祖輩們在黑土大地上的第一場勝仗,之後就沿著額吉河一路將蠻人從欽察草原上驅逐到東邊的冰天雪地裡頭,直到紅堡在那裡建立了聯邦的首都,這跟今天霍肯的路線幾乎一模壹樣,霍肯在勝利城換上了內河航運的船隻,逆流而上,一路上靠著少校的軍銜和通關的文牒,霍肯沒有遭遇任何阻礙,這種感覺霍肯前所未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