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无名》 - 第一卷·碎忆第25章　队伍

离开禁地之后，队伍在一个山洞里休整了两天。

木离的状态最差，维持那个防守阵法消耗了他太多的灵力。镜无遮也需要恢复，改变空间感知的代价还在持续地消磨他的精神。陈霁和苏渺的伤也需要时间愈合。

只有叶无碑看起来完全没事，他坐在山洞的口边，看着外面的天色，思考着什么。

第二天的傍晚，叶无碑决定做一件重要的事——招募同伴。

他停留在了半路上的一个城镇里，用了三天的时间，去做一件苏渺和陈霁都没有问他的事。

这不是一个随意的决定。叶无碑在深夜思考了很久，他意识到，仅凭现在这三个人，可能没有办法面对接下来的挑战。玉简里的线索指向的地方，一定是某个对五百年前那个人来说非常重要的地方。如果那个地方有危险，他需要足够的力量来保护苏渺和陈霁。如果那个地方有真相，他需要有足够的头脑来理解那个真相。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人。

第一个加入的，是一个他在城镇里的酒馆偶然遇见的剑客。那个剑客看起来很落魄，衣服破旧，但手里的剑很新。叶无碑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个剑客的剑术很特殊——每一次出剑，都用一种已经失传五百年的古剑式。

叶无碑问他是怎样学会那种剑式的，剑客说，是家传的。

叶无碑没有追问，只是说，如果他愿意，可以跟着走。那个剑客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他说，他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现在他觉得，也许那个人就是这个年轻人。

第二个加入的，是一个年轻的阵法师。那个阵法师叫木离，叶无碑是在城镇的古玩街找到他的。木离正在研究一套古老的阵法，那套阵法的复杂程度让叶无碑印象深刻。

叶无碑问他能不能读懂那套阵法，木离说能。叶无碑问他需要多长时间，木离说，已经读完了。

叶无碑看了一眼那套阵法的文献，发现那套阵法至少有五百年的历史，其中的许多原理都已经失传。但木离就是能够从零碎的记载里，推导出整套阵法的完整逻辑。

叶无碑问他有没有兴趣，跟一个人去做一件很大的事。木离抬起头，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看了叶无碑一下，然后说，他很早就在等一个人来找他。现在这个人来了。

第三个，是镜无遮。镜无遮一开始不同意加入。他说，他的立场是中立的，他不能站在任何一方。但叶无碑告诉他，他现在不是在选择站在哪一方，而是在选择是否要参与一件改变整个世界的事。

镜无遮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以考虑。

两天后，镜无遮找到了叶无碑，说他愿意加入。他说，他观察了这个世界两百年，看了太多的人性，看了太多的纠葛。现在他想亲身参与一次，看看当一个人真正做出选择时，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但陈霁呢？叶无碑在队伍里的时候，陈霁一直在。从最开始的小溪边，一直到现在，陈霁都在。叶无碑从来没有正式地问过陈霁是否愿意加入，因为陈霁早就加入了，从一开始就加入了。

叶无碑问陈霁，为什么要跟他。陈霁说，他不知道。他只是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就觉得应该跟着走。

叶无碑问，眼神里有什么。陈霁想了一下，说，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叶无碑追问。

陈霁说，是五百年前那个人的眼神。

＊　　＊　　＊

五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在城镇的一个客栈的密室里。

叶无碑把玉简拿了出来，把它放在桌子的中央。玉简里的蓝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要做一件事，」叶无碑说，「一件很危险的事。危险到，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失去生命。」

没有人说话。

「更重要的是，」叶无碑继续，「这不是为了金钱，不是为了名声，而是为了打破一个五百年前就已经开始的、被打断了的事。」

镜无遮问，是什么事。

叶无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推翻道碑。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木离开口：「我知道。」

其他人都看向他。木离说，我早就知道你要做什么。我的家族三代人都在等这一天。

陈霁说，我也知道。我知道很久。

镜无遮说，我是昨天才知道的。但当我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来。

苏渺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叶无碑，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

叶无碑看向她，示意她说话。

苏渺说，我等了五百年，就是为了看这一刻。

＊　　＊　　＊

他们在城镇里停留了五天，这五天用来制定计划和做准备。

叶无碑把他现在拥有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队伍的其他人：道陨案的真相，阴阳界看到的东西，与道碑守卫的对话，以及玉简里线索指向的方向。

镜无遮分析了这些信息，得出的结论是，那条线索指向的地方，应该就是幕后黑手的位置。那个人能够对道纹进行操纵，能够绕过守卫的监视，能够进行复杂的实验。只有一个足够聪明、足够了解道碑的人，才能做到这一切。

木离用了三天的时间，把从古籍里找到的关于道碑防守的阵法画了出来。他说，如果我们要靠近道碑，必须通过这些防守。这不是普通的灵力防守，而是对整个空间进行约束的阵法。破解这些阵法，需要理解它们背后的逻辑。

陈霁检查了队伍里每个人的武器和防具。他说，接下来的战斗一定会很激烈。他建议叶无碑在行动之前，要再强化一遍自己的力量。

苏渺没有说话，她只是在观察每个人。当她看到木离的眼神时，停顿了一下。当她看到陈霁的眼神时，也停顿了一下。

叶无碑问她发现了什么。

苏渺说，我发现他们都知道太多了。知道得太多，说明他们不只是普通的同伴。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在等一个人的出现。

叶无碑问，是什么理由。

苏渺说，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木离不只是普通的阵法师，陈霁也不只是普通的剑客。他们身上，都有五百年前的痕迹。

＊　　＊　　＊

第六天早上，五个人离开了城镇。

他们没有坐任何交通工具，只是靠自己的力量行走。叶无碑走在前面，玉简里的蓝光越来越强，线索变得越来越清晰。

苏渺走在他身后，偶尔她的眼神会飘向陈霁或木离，那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被压抑的东西。

陈霁和木离走在一起，两个人偶尔会交换眼神，但都没有说话。那眼神的交换方式很特殊，像是在进行某种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对话。

镜无遮走在队伍的最后，他的眼神一直在观察着其他人，观察着这个新组成的队伍。他在心里思考，这五个人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会是合作，还是冲突？会是成功，还是失败？

但无论结果如何，他感觉到，一个时代已经结束了。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五个人身上开始。

走了十天，他们来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这个地方没有城镇，没有修士，甚至没有普通人。这是一片完全被荒废了的地带，地上长满了死亡的、灰白色的植物。天空的颜色也很奇异，不是正常的蓝色，而是某种泛白的、死寂的颜色。

叶无碑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空间。这个地方的灵气流动很异常，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扭曲了。所有的灵气都被吸走了，只留下一个空壳。

玉简里的蓝光停止了闪动，变成了一个稳定的、持续的光源。那条线索在这里也停止了，指向了前方的某个地方。

木离走到叶无碑身边，说，这个地方，我在古籍里见过。这是一个叫做「禁地」的地方。

「禁地？」镜无遮问。

「是的，」木离说，「五百年前的那个人，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叶无碑看向前方。在远处，他能看到一个很大的建筑物的轮廓，虽然被雾气遮挡了，但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是什么，」他问。

没有人能够立刻回答。但苏渺走到了他身边，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

「那是五百年前的他，最后去过的地方。」

叶无碑看向苏渺。

「那个地方，」苏渺继续，「有他留下的最后的秘密。」

队伍停在了禁地的边缘。在这里，陈霁拔出了他的剑。木离把手放在了某个隐藏的阵法石上。镜无遮闭上了眼睛，开启了他对周围空间的深层感知。苏渺的手放在了剑柄上，整个身体都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只有叶无碑，还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看向禁地的深处。

玉简里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在那蓝光下，他的眼神有一种很奇异的、既像二十岁的年轻人，又像经历了千年沧桑的老人的质感。

他走向了禁地。队伍紧跟在他身后，五个人一起，踏入了那个被时间遗忘了五百年的地方。

身后的城镇、身后的世界，都在逐渐地消失。前方是未知的、被雾气遮挡的、隐藏着五百年前秘密的禁地。

叶无碑的脚步很稳定，很坚定。

他知道，在这里等待他的，不仅仅是真相，还有某种选择。一个选择，会改变整个世界。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五个人，这个队伍，走向了那个被预设好的、遥远的终点。

而那个终点，就在禁地的深处，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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