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结婚第一年 · 猬国-翡冷翠市，赵修远和方晴悦的公寓】
#……夏夜的微风透过窗，带来隐约的花香。赵修远靠在沙发上处理工作，方晴悦就蜷在他身边，脑袋枕着他的腿，翻着一本厚重的心理学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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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像是被什么点亮了，猛地坐起身，书本“啪”地合上，眼睛亮晶晶地抓住他的手臂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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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先别忙了，快听我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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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合上电脑，目光从屏幕上的数据流完全转移到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庞上，手指自然地缠绕起她散落的发丝，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嗯？我的大学者又有什么高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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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里，”她指着书上一段，语速快得像蹦豆子，“这个案例说，人在群体里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判断！我就想起上次小组讨论，明明我的数据是对的，可他们一反对，我差点就动摇了……是不是很傻？”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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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不是傻，是我的悦悦太善良，总想着认同别人。不过，”他语气转为认真，“下次要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你可是我们之中最敏锐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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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她眼睛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那你呢？你会不会有时候也觉得我的想法太天真，太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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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他斩钉截铁，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抵她的发顶，“我最爱听你这些‘异想天开’。你的小脑袋里装着全世界最有趣的风景，记得吗？上次你说想把星星摘下来做成房间的灯，我还真的去查了光纤导光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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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怀里咯咯笑起来，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到无比的安心。“那你查出来了吗？赵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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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可行，”他故作严肃，“实践上，目前我的全部工程预算只够给你买一串星星灯挂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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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气鬼！”她笑着捶他一下，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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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悦，”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记住，在我这里，你什么都可以说。幼稚的、疯狂的、不切实际的……只要是你的想法，我都想知道，都愿意听。我永远是你的第一个听众，也是最忠实的信徒。所以，永远不要担心我会觉得你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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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心像被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胀。“那你也是！有什么烦恼也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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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告诉你。”他轻笑，吻了吻她的发丝，“那现在，能请我的哲学家夫人，继续为我讲解你刚才看到的‘伟大真理’吗？我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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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不许中途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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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证不会。听你说话，比看任何财报都有趣一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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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们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伴侣，分享着所有的思绪、见闻和脆弱，拥有着对对方百分之百的信任与依赖。他们沉浸在爱情编织的乌托邦里，天真地以为，凭借着这份炽热的爱意和紧密的联结，就能抵御世间一切的风雨，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开。那个夏夜的微风，那份无话不谈的亲密，成为了方晴悦在往后无数个冰冷孤寂的深夜里，反复咀嚼却又不敢触碰的、最温暖也最刺痛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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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 熊国-灰港市， Louis & Co.公司】
赵修远送来的那束香槟玫瑰上的 “感谢赏光”的卡片，淹没在了杂物之中。方晴悦试图用这种忽视的方式，清理掉因他而起的混乱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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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工作的交集让她无法真正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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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赵氏集团合作的项目正式启动，作为核心合伙人，方晴悦无法完全缺席。她尽量让Louis主导前端的沟通，自己则更深地埋首于后台的数据分析与模型构建之中。这既是她的专长，也是她的保护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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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修远显然不满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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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以“更深入了解调研逻辑”为由，要求参与一些更深度的讨论会议。这些会议，方晴悦无法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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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会议下来，方晴悦表现得无懈可击。她专业、冷静、言简意赅，用精准的数据和逻辑回应所有问题，包括赵修远提出的那些。她不再回避他的目光，但那双曾经盛满爱慕与依赖的明眸，如今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却波澜不惊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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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平静，比任何的怨恨和指责更让赵修远感到无力。他宁愿她恨他，至少那代表着她还在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谨慎应对的商业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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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方晴悦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复杂的交叉分析报告，助理Ben的内线电话接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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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总，‘云栖’项目的顾先生到了，现在在一号会议室。马总那边还在上一个会议，可能需要您先过去接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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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项目是Louis & Co. 近期接下的一个高端度假村品牌重塑项目，客户也聘请了业内颇有名气的年轻建筑师-顾南风来完成这个项目。方晴悦对这个项目很重视，顾南风的设计理念与她对于数据驱动“用户体验”的想法不牟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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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向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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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会议室的门，一个穿着休闲西装、内搭简约T恤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投影的项目区位图。他身形挺拔，头发修剪得利落有型，带着几分随性的艺术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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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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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微微一怔。眼前的男人非常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五官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未被世俗磨平的桀骜与朝气，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笑意。他与方晴悦想象中严肃的建筑师形象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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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方晴悦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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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风看到她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他大步走过来，笑容灿烂地伸出手：“您一定就是方晴悦方总吧？久仰大名！我是顾南风，比想象中年轻是吧？很多人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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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速轻快，带着阳光般的活力，瞬间驱散了会议室里公式化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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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被他直白的开场白弄得有些莞尔，伸手与他轻轻一握：“顾先生您好，我是方晴悦。年轻有为，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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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南风就好，‘顾先生’听着太生分了。”他笑着拉开椅子，很自然地请方晴悦坐下，自己则坐在她旁边，而不是对面，“Louis哥还没忙完？没关系，能先跟方总您聊聊更好，我对您做的用户心理洞察部分特别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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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态度热情而真诚，没有丝毫的客套与距离感。方晴悦发现，与他交谈并不像面对其他客户或赵修远时那样需要耗费心力去戒备和应对。顾南风像一阵清新的风，思维活跃，想法天马行空却又切中要害，而且非常善于倾听，对方晴悦基于数据提出的建议表现出极大的尊重和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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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认为，度假村不仅仅是物理空间的堆砌，更应该是情感和记忆的容器。”顾南风阐述着自己的理念，眼神熠熠生辉，“而方总你们的工作，就是帮我找到打开那个‘容器’最合适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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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点了点头，难得地在工作交流中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很荣幸我们的数据能成为顾先生设计灵感的来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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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Louis笑着走了进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南风，久等了！……咦，你们聊得挺开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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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风站起身，熟稔地和Louis击了下掌：“Louis哥！我跟方总聊得特别投缘！你们公司真是宝藏，不仅数据挖得深，合伙人还这么……”他看向方晴悦，眼神明亮，“这么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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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方晴悦一眼，对方晴悦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轻松的神情感到些许意外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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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愉快的气氛中继续，三人相谈甚欢。结束时，顾南风显然意犹未尽，他看向方晴悦，眼神明亮而直接：“方总，跟您沟通效率太高了。为了方便后续直接交流，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些灵感碎片可能随时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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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然而，方晴悦只是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顾先生，项目相关的具体沟通，通过我的助理Ben或者工作邮件会更为高效和规范，他会第一时间将信息转达给我。这是我们公司标准的工作流程，希望能得到您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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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拒绝温和但坚定，不着痕迹地维护着自己私域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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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浓的兴趣。他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笑着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明白！专业流程，应该遵守。那以后就麻烦Ben助理和方总了。” 他愈发觉得，这位方总和他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不仅专业，还有一种神秘的、引人探究的冷静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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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风收起手机，笑容依旧灿烂，但在转身离开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还有，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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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便跟着Louis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方晴悦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弟弟，热情得有些……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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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 熊国-灰港市， Louis & Co.公司】
赵修远的耐性已经要到顶点了，他无法再等待，他无法容许面对着方晴悦却对她的事一无所知，他不能再容忍与方晴悦之间只隔着冰冷的会议桌和冗长的数据报告。他必须创造一个能更近距离接触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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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让助理联系Louis，提出希望与方晴悦就项目下阶段的关键节点进行一次单独且深入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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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收到Louis转达的“单独沟通”要求时，正在查看顾南风刚刚发来的几条关于项目的新想法。年轻人的思维跳跃而充满创意，带着一股感染人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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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修远的要求，像一块巨石，瞬间将她从那种轻松的氛围中拉回沉重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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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什么意思？”方晴悦蹙眉，看向Lou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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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摊手，表情也有些无奈： “甲方爸爸的要求，而且理由很充分，说是有些战略层面的思考，需要和你这位数据核心深度碰撞，不希望有太多人在场影响思路。” 他顿了顿，看着方晴悦，“你如果实在不想去，我想办法帮你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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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沉默了片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工作上。她也不想因为个人情绪，让Louis难做，甚至影响公司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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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可以。明天下午两点半，在公司的会客室谈。”她最终同意了，但将对话严格限制在公司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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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赵修远准时出现在Louis & Co. 的会客室。方晴悦已经在那里等候，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准备好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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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围绕着项目细节进行了纯粹的专业讨论。方晴悦一如既往地冷静、高效，对答如流。赵修远也展现出他作为决策者的敏锐和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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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会议进行到后半段，会客室区域的冷气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随后，出风口送出的凉风明显减弱，室内的温度开始缓缓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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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Ben很快敲门进来，面带歉意地通报：“方总，赵总，非常抱歉。这层楼的中央空调系统好像出了点故障，已经正在紧急检修了，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里可能会越来越闷热，是否考虑暂时更换一个会议室？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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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的话还没说完，赵修远便自然地接过话头，目光看向方晴悦，语气平和而体贴： “既然这样，就不要耽误时间了。我知道你们公司楼下有家不错的甜品店，环境安静，应该适合继续我们刚才的讨论。方总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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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微微蹙眉。会客室的闷热确实令人不适，但离开公司去一个更私密的场合……她本能地有些抗拒。可眼下，更换会议室也可能需要等待，中断已经进行到关键处的专业讨论也确实效率低下。在“维持专业效率”和“保护个人舒适区”之间，她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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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去楼下吧，尽快把剩下的部分讨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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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前一后走出公司，来到楼下的甜品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店内照得明亮而温暖。他们选了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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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应生过来点单。赵修远将菜单轻轻推向方晴悦：“看看想喝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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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没有看菜单，直接对侍应生说：“一杯热牛奶，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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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正准备点自己常喝的美式咖啡，听到她的话，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几乎脱口而出：“你……现在喝牛奶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以前的方晴悦是无咖啡不欢的，尤其喜欢在需要集中精神时，喝上一杯浓郁的咖啡，还曾笑着抱怨他喝的黑咖啡太苦，像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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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问出口，方晴悦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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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带着探究和讶异的视线，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嗯，人总是会变的。现在觉得牛奶更温和，不影响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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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赵修远的心湖，激起千层浪。是啊，九年了，她变了。连最基本的饮食习惯都变了。他错过了太多，连她何时戒掉了咖啡，何时开始偏爱温和的饮品都不知道。这种认知让他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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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点了一杯美式，试图掩饰这一刻的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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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赵修远看着她低头小口喝着那杯洁白的牛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与记忆中那个端着咖啡杯、眉飞色舞和他争论某个观点的女孩判若两人。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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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摩挲杯壁的手指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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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窗外透过的光线在她眼中折射出清澈而疏离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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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她回答，声音平静无波，“工作顺利，生活平静。赵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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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句“赵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清晰地划在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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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彻底的、事不关己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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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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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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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执拗：“悦悦，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也很无耻。但是……这九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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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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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什么？”她轻声问，仿佛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后悔当初离婚不够体面？还是后悔现在才发现，当年被你弃如敝履的前妻，居然还有一点商业上的利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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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很轻，却像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赵修远所有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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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一白，心脏像是被狠狠击中，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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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这样想他的？认为他的接近，他的关注，都只是因为……商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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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他急声否认，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狼狈，“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是我混账，是我用最愚蠢的方式伤害了你！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辩解，但是悦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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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方晴悦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讨论工作我很欢迎，但其他的……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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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姿态优雅却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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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的牛奶。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失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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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开了甜品店。阳光透过玻璃窗，将她的背影拉得修长，却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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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面前的咖啡已经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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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座他亲手筑起的冰山，比他想象的更加寒冷、更加坚固。而曾经那个对他无话不谈、全心依赖的方晴悦，已经被他永远地留在了九年前的那个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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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方晴悦快步走回公司，直到进入电梯，才允许自己靠在轿厢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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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怎么可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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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痛太深刻，她已不敢再轻易触碰。那场短暂的、关于“后悔”的对话，除了再次证实他们之间早已隔着无法逾越的时光洪流，又能改变什么呢？她紧紧守着自己的心，不敢再让任何来自过去的寒风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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