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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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刃，在九年的时光洪流中，非但没有模糊褪色，反而愈发清晰锋利，时不时就在心口最柔软处剐蹭一下，提醒着方晴悦那段仓促开始又狼狈收场的年少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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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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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 · 熊国-灰港市，某五星级酒店】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晕，流淌在宴会厅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的微醺、昂贵香水的馥郁，以及一种无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名为“利益交织”的气息。西装革履的男士与身着晚礼服的女士们言笑晏晏，每一句寒暄背后可能都藏着一场不见硝烟的商战谈判或资源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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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刚从VIP室出来，略显疲惫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梁。作为赵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但并不代表他喜欢。应酬、周旋、权衡，这些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枷锁。他身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意大利手工定制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时光将他面容上的少年气打磨殆尽，赋予了更分明的轮廓，略高的颧骨和笔直的鼻梁勾勒出冷峻的线条，唯有那双深邃的眼，在偶尔流转间，还会泄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疲惫。他行走间自带一种沉淀后的自信与优雅，成为场内不少目光悄然追随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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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与一位世交长辈示意，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习惯性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扫过全场。这是他的习惯，快速掌控环境，识别潜在的合作对象或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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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掠过某一点时，猛地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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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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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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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隔着憧憧人影，即使九年光阴流转，他也能在一瞬间将她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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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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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那轮皎洁却遥不可及的月亮，那段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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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知名的艺术收藏家甄夫人身旁，一身简约的黑色绸缎长裙，没有任何繁复装饰，却因极佳的剪裁而完美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优雅中透着一丝神秘。长发如墨，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侧脸线条柔和精致。她正微微侧耳听着甄夫人说话，嘴角含着一抹浅淡而礼貌的微笑，灯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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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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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只觉得喉咙发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这些年，他也动用过手段寻找她的下落。心底那份不曾熄灭的爱意与深重的愧疚交织成网，驱使着他。可每一次刚有蛛丝马迹，消息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地抹去，而且家族那边的压力也如影随形，“适可而止”是父母冰冷的警告，还有九年前她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模样，都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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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又如何呢？当年的他，羽翼未丰，连婚姻都无法自主，护不住她。家族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他害怕那些阴私会再次伤害到她。最终，他只能强迫自己放手，将那点不甘和思念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告诉自己，或许不打扰，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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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商业气息浓厚的场合，以这样一种方式，与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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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在这里？看她和甄夫人交谈的姿态，从容自如，俨然已是这名利场中的一员。九年过去，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增添了成熟女性的风韵与智慧，那份安静而耀眼的美，丝毫未减，反而更令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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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他想要立刻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他想问她这九年过得好不好，想解释当年那句混账的“离婚”并非本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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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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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会想见到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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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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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做得那样决绝，她应是恨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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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碰撞，最终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下。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神色，只除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锁着那个方向，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如同暴风雨前暗沉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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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抬手，一直在不远处待命的助理小张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低声道：“赵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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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穿着黑色礼服，站在甄夫人旁边的女士，是谁？”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只有离得最近的小张，才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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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很快确认了目标，低声回答：“赵总，那是Louis & Co.的合伙人之一，方晴悦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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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Louis & Co.？” 赵修远眉心几不可查地蹙起。这家市场调研公司是赵氏合作多年的伙伴，项目报告他没少看，高管会议也开过数次，对接的一直是另一位合伙人马总。“我们和Louis & Co.合作这么久，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位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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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尽职地解释道：“据我了解，方总主要负责后台的数据分析与战略研判板块，很少直接参与前端商务应酬和市场对接，通常对外都是马总出面。所以您之前没有见过她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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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目光微沉。Louis马，他自然是相熟的，一位精明能干的商人。可他竟从不知道，方晴悦也是这家公司的合伙人，而且就在离他如此近的圈子里。是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赵氏、与他产生交集的场合吗？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口泛起一阵细密而沉闷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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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晴悦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直到与甄夫人的寒暄告一段落，才借着抿酒的动作，轻轻缓了一口气。这种需要高度消耗精神能量去社交的场合，于她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高跟鞋纤细的鞋跟仿佛不是踩在地毯上，而是扎在她的神经末梢。每一秒的应酬，都在快速榨取她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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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 熊国-灰港市， Louis & Co.公司】
#……方晴悦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门被轻轻敲响后，一颗脑袋探了进来。来人三十五六岁，穿着时尚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略带讨好的笑容，正是合伙人Louis马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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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悦，我亲爱的小师妹，数据分析界的女神，忙着呢？”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语气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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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师兄，如果是关于明天晚上那个商业晚宴的事情，免谈。你知道我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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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啊！”Louis立刻绕到她办公桌对面，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 “小师妹，这次真的不一样！甄夫人，那个顶级艺术收藏家，她旗下的基金会是我们下一个目标客户的关键人脉！她明天一定会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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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方晴悦终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你去就好了，你才是我们公司的门面和社交担当。我相信你的魅力，马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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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魅力在甄夫人面前可能不够看啊！”Louis苦着脸， “她老人家偏爱和有深度、不张扬的年轻人交谈，特别是像你这样，漂亮、安静、还满腹才华的女性！我都打听过了！你去露个面，跟她聊上几句，比我在那儿晃悠一晚上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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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方晴悦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工作，“你很清楚那种场合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社交，那是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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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Louis连忙道，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但这次真的关乎我们公司能否在高端品牌咨询领域再上一个台阶。算师兄求你了！只要你答应去，条件随便开！未来三个月，不，半年的下午茶，我全包了！楼下那家你最爱的甜品店，每天不重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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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被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逗得有些想笑，但仍强忍着：“我不需要半年的下午茶，我只想安静地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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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假期！年底给你放！”Louis开始加码， “或者你看上哪个新出的包了？师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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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方晴悦无奈地打断他。她看着Louis眼中真实的急切和恳求，深知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样来磨她。沉默了片刻，她终于妥协般地轻声问： “只需要露面，和甄夫人打个招呼，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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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最多再礼貌性地待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然后你随时可以开溜！我保证绝对不拦着你！”Louis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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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方晴悦最终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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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师妹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Louis几乎要跳起来， “你放心，所有细节我都安排好了，车子、礼服，都给你准备最舒适的！还有Ben！绝对不让你多受一点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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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如释重负、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方晴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她师兄，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也是极少数知道她情况并真心关怀她的人之一。只是，想到明天即将面对的人群、灯光和寒暄，她已经开始感到隐隐的头痛和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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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 熊国-灰港市，某五星级酒店】
若不是Louis昨天在她办公室足足磨了半个小时，声情并茂地阐述这场宴会对于公司拿下下一个顶级客户的重要性，并以半年下午茶全包和一个月假期为条件，她是宁愿回公司加班三天三夜也绝不会踏足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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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无人注意，她悄悄退出喧嚣的宴会厅，找到走廊一处相对僻静的休息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脱下了那双让她步履维艰的高跟鞋。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接触到肌肤，带来一丝舒缓的凉意。她轻轻揉着被磨得发红的脚后跟，那里已经隐约可见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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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立刻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与世隔绝一整天。这是她每次高强度社交后必需的“回血” 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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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专注于脚跟那点细微的疼痛，试图借此压下心头因为陌生环境和不间断人际互动而产生的焦躁感，因此并未察觉，一道深沉的目光早已穿越人群，将她方才强撑的从容与此刻细微的狼狈，尽数收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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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迈步上前。看见她蹙眉揉脚的模样，久违的心疼瞬间攫住了他，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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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脚步即将抬起的那一瞬，他又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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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什么身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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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一个当年狠狠推开她、九年不闻不问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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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总裁？一个她可能根本不想再有任何牵扯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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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不会觉得他唐突？甚至……厌恶他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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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痛感。他最终只是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匿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像一个怯懦的守护者，贪婪地望着那幅时隔九年才重新得见的画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她，也惊碎了自己这偷来的片刻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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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您要的创可贴。” 服务生训练有素地送来医药箱里的创可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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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抬起头，接过创可贴，对服务生露出一个真诚而感激的浅笑：“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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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抬头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廊柱旁，那道颀长而熟悉的身影，毫无预警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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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光线昏暗，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依然在一瞬间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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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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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冰冷。世界所有的声音顷刻间褪去，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下，沉重地敲击着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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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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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这是顶尖的商业宴会，他是赵氏总裁，出现在这里再合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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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潜意识里一直在回避这个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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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时光仿佛被无形的手压缩又拉长。他变了些，蓄了长发，优雅地绑在脑后，肤色更深了些，眉宇间的轮廓越发深刻，那股少年时的张扬骄傲沉淀为一种更深沉内敛的气场，隐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但他依然是他，是她青春岁月里全部的爱恋与疼痛，是她用了九年时间试图淡忘，却只需一眼就能轻易击溃所有心理防线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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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慌忙低下头，假意整理裙摆，掩饰瞬间的失态。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自持在绝对意外的重逢面前，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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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总，车已经准备好了。” 助理Ben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声音沉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无形对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方晴悦细微的异常，但没有多问，只是尽职地提醒接下来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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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猛地回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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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几乎是凭借本能应答。她快速将创可贴贴在磨伤处，重新穿好鞋子，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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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看向那个方向，挺直背脊，在Ben的陪同下，步伐略显匆忙却依旧保持着风度，走向酒店大门。每一步，都感觉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灼热得几乎要在她的礼服上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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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后座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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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汇入夜幕下的车流，直至再也看不见。他眸色深沉如夜，许久，才低声对身旁的助理吩咐道：“小张，去查一下她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她在Louis & Co.的具体职责、过往项目、生活近况……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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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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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一片静谧，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勾勒出高楼大厦冷硬的轮廓。行人步履匆匆，车灯如织，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繁华，却透着一丝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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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闭上眼，试图将那些喧嚣的画面和紊乱的心绪隔绝在外，让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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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挥之不去的，全是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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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九年前更成熟，也更冷峻了。蓄起的长发让他多了几分艺术家的不羁，但眉眼间的沉郁却浓得化不开。他站在那里，远远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探究，似乎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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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荒谬。她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痛楚？他怎么会痛？当年先放手的人，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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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绵密而尖锐的疼痛？九年筑起的冷静壁垒，在他出现的那一瞬，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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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她才睁开眼，对前座的助理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Ben，明天我就不去公司了，所有的会议和预约都帮我推迟或改期。有非我不可的紧急事态再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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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方总，我明白。” Ben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在他担任方晴悦助理的五年里，这几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当她不得不参加完这类耗神的大型社交活动后，第二天必定需要一整天独处的时间来恢复能量，隔绝一切外界干扰。他早已学会了提前为她规划好缓冲的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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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光影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明灭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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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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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原来只需要一个照面，就能轻易破土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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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赵修远，在她离开后，依旧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久久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这九年的空白，一眼望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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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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