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热恋期 · 猬国-翡冷翠市，赵修远和方晴悦的公寓】
#……那是一个慵懒的周六午后，阳光透过厨房有些陈旧的窗户，在弥漫着淡淡焦糊味的空气里投下斑驳的光柱。赵修远，赵氏集团的继承人，此刻正被一条印着夸张卡通恐龙图案的围裙紧紧束缚，这与他平日清冷矜贵的气质形成了近乎荒诞的反差。他眉头紧锁，如同面对一份价值数亿的并购案合同，死死盯着眼前滋滋作响的平底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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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几块排骨正经历着一场艰难的蜕变，颜色从生嫩的粉红逐渐走向令人担忧的深褐，边缘甚至隐约可见一丝不屈不挠的焦黑。灶台一片狼藉，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小范围爆炸——溅出的酱油点子像抽象派画作，切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姜片葱段散落各处，装淀粉的碗翻倒着，白色的粉末铺满了台面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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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排骨做法”的网页在他手机屏幕上倔强地亮着，旁边还打开了一个“如何判断油温”的科普视频。他看看手机，又看看锅里，手忙脚乱地试图同时操控锅铲和调味勺，动作僵硬得像个第一次接触外骨骼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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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被严令禁止踏入厨房重地，只能盘腿坐在客厅那张二手沙发里，怀里抱着个柔软的抱枕，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里面传来的每一声动静——锅铲与锅壁刺耳的摩擦声、液体沸腾的咕嘟声、以及他偶尔压低的、带着挫败感的吸气声。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种混合着心疼和巨大甜蜜的情绪，像温热的泉水，咕咚咕咚地从心底冒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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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试图“越狱”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声音软软地：“远，那个……糖是不是放多了？闻着好像有点焦？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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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赵修远头也不回，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生硬，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固执却清晰可辨，“说好了今天我下厨。你回去坐好，等着吃就行。”他边说边手疾眼快地想把那瓶快见底的老抽藏到身后，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糖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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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到大，出入皆有专人打理，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对他来说曾是比华尔街更陌生的领域。可就在昨天，她趴在窗边，看着楼下中餐馆的外送车，无意识地轻声念叨了一句：“好久没吃到家里做的糖醋排骨了，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位在商学院能轻易解构复杂模型的赵大少爷，便暗自下了个足以改变厨房命运的决定——他要亲手为她复刻这道“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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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到硌牙。从挑选食材开始，就是一场灾难。在超市里，他对着琳琅满目的排骨品类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最终凭借“价格最贵等于品质最好”的商业逻辑，挑选了最昂贵的进口肋排。处理排骨时，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而现在，最关键的一步——熬制糖醋汁，更是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糖、醋、酱油、料酒的比例？那是什么？他全凭感觉，感觉的结果就是此刻锅里那摊颜色深邃、质地粘稠得近乎能粘住苍蝇的酱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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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把那盘最终成品端上小餐桌时，那场面堪称视觉冲击。排骨们以一种慷慨就义的姿态，紧密地团结在盘中央，披着黑红相间、光泽诡异的外衣，酱汁厚重得几乎能独立成型。他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深色的油污，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耳根泛着明显的红晕，却还强撑着最后一点骄傲，将盘子推到方晴悦面前，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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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可能……火候掌握得，稍微……过了那么一点点。卖相不太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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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看着那盘足以让任何美食家瞳孔地震的“糖醋排骨”，又抬眼看看他此刻难得一见的、混合着极度期待、努力掩饰的懊恼和一丝孩子气般笨拙的认真，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包裹着，又轻轻搔刮，酸软得一塌糊涂。她拿起筷子，在他几乎屏息的注视下，夹起一块看起来“伤势”最轻的，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视死如归地送入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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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味蕾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奇异的战场。过于甜腻的糖精味率先攻城略地，紧接着是陈醋未经调和的尖锐酸味，然后是一股无法忽视的、来自焦糊边缘的苦涩，最后才是被重重味道掩盖的、一丝微弱的肉香。她咀嚼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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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他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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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用力地、几乎是囫囵地将那块味道复杂的排骨咽了下去，喉咙被齁得有些发紧。但她随即抬起头，对着他，努力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眼睛用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声音清脆而肯定：“好吃！真的！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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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二话不说，拿起另一双筷子，自己也夹起一块塞进嘴里。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眉头紧紧皱起，立刻伸手去夺她手里的筷子：“别吃了，悦悦，这根本不能吃……我马上打电话叫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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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灵巧地躲开他的手，又迅速夹起一块，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一边被那味道刺激得微微眯起眼，一边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真的好吃！因为是你做的呀。这里面有……嗯，有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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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赵修远看着她明明被那诡异味道冲击得皱起了鼻子，眼角甚至泛起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却依旧坚持说着“好吃”的倔强模样，心脏像是被最温暖、最柔软的东西彻底填满了。那股暖流冲垮了他所有的尴尬和挫败，只剩下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和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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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俯身，越过那盘失败的“杰作”，在她沾着些许浓稠酱汁的嘴角，轻轻地、珍重地印下一个吻。舌尖尝到了那甜腻中带着微苦的复杂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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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骗子。”他低声说，嗓音沙哑，语气里却再无半分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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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下厨，那份笨拙的、堪称灾难的糖醋排骨，连同他围裙上的卡通恐龙，和他此刻手忙脚乱的温柔，一起被封存在时光里，成了方晴悦往后无数冰冷岁月中，关于“被爱”最具体、最鲜活、也最让她心痛的记忆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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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 熊国-灰港市， 方晴悦的公寓】
方晴悦离开那间茶艺会所，直接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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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仿佛刚才在赵修远面前维持的平静，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心脏在胸腔里迟缓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被掏空后的麻木和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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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由我来亲手摧毁你，让你恨我然后离开；要么由家族出手，让你在社会性死亡的同时，依然逃不开他们的魔爪。我选了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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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夹杂着痛苦和悔恨，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还有那些她刻意尘封的、关于医院、营养液和无数个无法醒来的长夜的细节，也一并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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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这九年的痛苦，并非源于一场单纯的背叛，而是一场由他主导的、自以为是的“牺牲”。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开，以为自己承担了所有，却不知道他递过来的那把刀，有多锋利，伤得她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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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保护，代价是我的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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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她说得平静，却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写照。那被抑郁症吞噬的岁月，那需要小心翼翼维持才能勉强正常运转的精神世界，都是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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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客厅，目光落在阳台那盆蓊蓊郁郁的绿萝上。它比她顽强多了。她又瞥见书架上那几本边缘磨损的心理学著作，那是她爬出深渊的梯子。可此刻，她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刚刚被赵修远的“真相”搅动起的、混乱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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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安静，需要远离这一切。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回琥珀川，回外祖父的白家庄园。那里没有赵修远，没有灰港市的纷纷扰扰，只有能包容她所有疲惫和混乱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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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 熊国-灰港市，茶艺会所】
与此同时，赵修远依旧独自坐在那间茶香已冷、禅意凋零的包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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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离开前，将那个小小的、带着她体温的黄铜打火机，放在梨花木边几上的画面，像一帧被无限放慢的镜头，在他脑中反复灼烧。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极致的寂静中，不啻于一道惊雷，将他所有试图重建的联系，彻底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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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归还的，不仅仅是一个信物。她冷静地、决绝地，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由过去温情维系的、脆弱的纽带，亲手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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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描述的那些画面——医院里苍白的面容、蜿蜒的输液管、瘦削脱形的手臂——与眼前这冰冷的打火机重叠，化作无数细密的针，扎进他的心脏，带来迟到了九年的、凌迟般的剧痛。他以为自己筑起了一道保护墙，回头却发现，墙的另一边是他亲手将她推下的、不见天日的深渊。他所有的谋划、隐忍和自以为是，最终证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对她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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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执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他本能地不想理会，但那震动声仿佛带着某种不依不饶的意味。他疲惫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林薇薇”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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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强烈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几乎想直接挂断，但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显得格外低沉冰冷：“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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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林薇薇似乎并未察觉他语气中的异常，或者说，她习惯了忽略。她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昵和不容置疑的安排：“修远，你在哪儿呢？我想提醒你，后天和爸爸妈妈的晚餐，可别忘了。我已经订好了‘云顶阁’的包厢，七点。爸爸这次特意多留了两天，很重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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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阁”，灰港市最难预订的餐厅之一，象征着林薇薇志在必得的姿态和她林家千金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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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闭上眼，指节用力抵住发痛的眉心。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场“家宴”的场景——精致的菜肴，虚伪的寒暄，双方父母心照不宣的暗示，以及林薇薇志得意满的笑容。那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试图将他牢牢锁回命运轨道的华丽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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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刚目睹了他唯一想携手同行的人，决绝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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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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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对他的冷淡似乎习以为常，依旧笑着补充道：“记得穿我上次送你的那件暗纹衬衫，很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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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衬衫，如同她试图介入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感到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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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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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他的沉默太过异常，林薇薇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修远？你……没事吧？听起来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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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他生硬地打断她，所有的耐心已经耗尽，“到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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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再说什么，他径直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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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暗下去，包间内重新恢复了死寂。然而，林薇薇这通电话，像最后一块砝码，重重地压在了他本就倾斜的天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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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家族、责任、联姻，是看似光明实则冰冷的既定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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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是方晴悦离开时单薄的背影，是她那句“代价是我的半条命”，是那个被归还的、象征着他们过去的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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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的所有计划——在家族规则内周旋，逐步掌控权力，然后再风风光光地找回她——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迂回。他伤害了他最想保护的人，而此刻，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被她自己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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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沿着这条被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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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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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猛地睁开眼，眼底之前的痛苦和迷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他拿起手机，不再犹豫，拨通了助理小张的电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小张，取消我后天晚上所有的安排。给我查清楚，方晴悦最近的行程。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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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小张似乎愣了一下，但立刻专业地回应：“是，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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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赵修远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孤零零的打火机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只有痛楚，更燃起了一簇幽暗的、势在必得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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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去的，必须亲手拿回来。即使用一种，他曾经不屑的、更直接、甚至更激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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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 熊国-灰港市， Louis & Co.公司】
第二天，Louis & Co. 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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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鬼鬼祟祟地溜进方晴悦的办公室，发现她正站在窗前发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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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Louis清了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我亲爱的小师妹，昨天和赵大总裁的‘深度会谈’，没谈出什么星际战争吧？我看你今天这气场，有点像刚被外星舰队轰炸过的星球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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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回过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师兄，你的比喻总是这么……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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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承蒙夸奖。”Louis凑近，压低声音， “说真的，没事吧？他要是敢欺负你，师兄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可以发动全公司的娘子军在舆论上谴责他！让他见识见识我们Louis & Co.的 ‘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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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被他逗得微微弯了下嘴角，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我没事。只是……有点累。”她顿了顿，看向Louis，“师兄，我想休几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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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立刻收起玩笑神色，关切地问： “回血？没问题！公司有我呢，天塌不下来。你想去哪休？要不要师兄给你推荐几个好地方？保证没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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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方晴悦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似乎穿透了高楼大厦，落在了遥远的地方，“我想回琥珀川看看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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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 “去吧。是该回去充充电了。替我向师父问好，告诉他，他宝贝徒弟我，把公司和他宝贝外孙女都照顾得好好的，让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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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看着Louis搞怪又温暖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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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什么！赶紧订票，早点出发。记得给我带琥珀川的特产酒就行！”Louis大手一挥，故作轻松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方晴悦一个人，继续望着窗外，筹划着这场逃离喧嚣的、短暂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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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场因她的离开即将在灰港市掀起的风波，此刻还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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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休假的第一天，Louis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眉目传情”，办公室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后，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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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哥！忙着呢？”顾南风顶着一头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黑发，笑容灿烂得像是不需要充电的永动机。他今天穿了件工装外套，身上似乎还带着室外阳光和尘土的气息，显然是刚从项目现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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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到是他，挑了挑眉，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 “哟，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大建筑师给吹来了？ ‘云栖’现场又有什么新发现了？找到地下宝藏了还是外星人遗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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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风嘿嘿一笑，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Louis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长腿随意地支着：“比那还厉害！我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角度，可以把后山那片竹林更好地借景入院，到时候光影效果绝对一级棒！设计图我回头发你。”他兴致勃勃地说完，话锋却突然一转，眼神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关切，“那个……Louis哥，方总呢？我有点关于用户体验动线的新想法，想跟她聊聊。她今天没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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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就从这小子看似随意的语气里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你找小悦啊？不巧，她休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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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顾南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这么突然？是身体不舒服吗？我看她前几天脸色就不太好。”他的关心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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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放下咖啡杯，故意叹了口气，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无奈语气说道： “唉，可不是嘛。我们小悦啊，就是工作太拼了，得好好休息充电。具体去哪了嘛……” 他拖长了音调，看到顾南风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身体，才狡黠地眨眨眼， “这是个人隐私，我可不能随便透露。不过嘛，她师兄我，还是很开明的，也很欣赏有才华又关心合作伙伴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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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Louis的弦外之音，耳根微微泛红，但眼神却更加明亮和坚定。他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坦荡无比：“Louis哥，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就是……觉得方总她人很好，也很特别。她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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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她好着呢。”Louis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正经， “等她回来，你的那些绝佳角度和用户体验，肯定有机会跟她好好探讨。现在，先跟我聊聊你怎么搞定那片竹林的光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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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风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牵挂，但也知道追问下去并不合适。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项目上，只是心底那个关于方晴悦的疑问和那份莫名的关切，已然悄悄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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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方晴悦，正坐在飞往琥珀川的航班上，望着窗外的云海，试图在回忆与现实的漩涡中，为自己寻得一片喘息的净土。她并不知道，在灰港市，关心她行踪的，远不止赵修远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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