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结婚第一年 · 猬国-翡冷翠市,赵修远与方晴悦的公寓】
#……那是猬国一个典型的湿冷冬季,连绵的阴雨裹挟着寒意,仿佛能沁入骨髓。或许是连日奔波于学业与初步筹划 “淅川资本” 的压力,又或许是低估了这异国冬季的威力,向来身体强健的赵修远,竟罕见地病倒了。高烧来得迅猛,他躺在公寓的床上,额头滚烫,唇色发白,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眸因疲惫和病意而显得有些涣散,紧抿的唇角却依然带着一丝不愿示弱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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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摸到他惊人的体温,立刻急了。“我们去医院。”她说着就要去拿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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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赵修远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带着病人常有的固执和一丝属于他的强势,“小感冒而已,睡一觉就好。”他厌恶医院那种冰冷程序化的地方,更不愿在她面前展现过多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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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烧得很厉害!”方晴悦蹙眉,伸手想再探他的额头,却被他轻轻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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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吃点药就行。”他闭上眼,眉头因不适而紧锁,呼吸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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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这副模样,方晴悦知道硬劝不动。她叹了口气,不再坚持,转而翻箱倒柜找出所有的感冒药,对照着说明书,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又不停地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得半干,一遍遍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试图为他物理降温。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偶尔划过他灼热的皮肤,带着微凉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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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赵修远想让她别忙了,却被她用一个坚决的眼神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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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话,闭上眼睛休息。”她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命令的口吻,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容置疑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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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稍微安稳些,她转身进了厨房。公寓的厨房很小,但她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她记得家里还有一点米,便翻出来,仔细淘洗,加上足够的水,打开灶火,慢慢地熬煮。她不太擅长厨艺,只能凭着记忆和感觉,守在小锅旁,小心地搅拌,防止粘底。粥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雨天的湿气,竟奇异地营造出一种温暖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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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赵修远的高烧依旧反复。窗外雨声淅沥,更衬得屋内寂静。方晴悦将熬得软糯的米粥端到床边,轻声唤他。赵修远没什么胃口,但在她坚持的目光下,还是勉强坐起身,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下了大半碗。热粥下肚,带来些许暖意,他看着她专注吹凉米粥的侧脸,心头微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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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将笔记本电脑和书本搬到卧室的角落,借着落地灯柔和的光线,一边守着他,一边继续自己的课业。她每隔十几分钟就会起身探探他的体温,为他更换额上的毛巾,喂他喝几口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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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赵修远在昏沉中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模糊中,他感觉到一个柔软温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躺到他身侧,隔着被子,轻轻抱住了他。她身上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馨香,手臂轻柔却坚定地环着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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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悦……”他意识不清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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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她立刻回应,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他燥热的耳廓,“睡吧,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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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坚硬外壳仿佛都在病弱中融化。他不再抗拒,甚至无意识地朝那温暖源头靠了靠,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旅人。方晴悦感受到他的依赖,心中又酸又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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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抱着他,几乎一夜未合眼。听着他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慢慢降下去,心中的大石才缓缓落地。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她借着微光看着他沉睡的、褪去所有防备的俊朗侧脸,一种混杂着心疼、怜爱与无比坚定的情感在心中充盈。她曾那样细致地守护过他的脆弱。那种彼此需要、相互依偎的温暖,曾是她认为爱情最坚实的模样。她曾以为,这样的夜晚会持续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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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 · 熊国-丹霞市,中心医院】
方晴悦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灼感中恢复意识的。首先闯入感官的,是那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浓重的消毒水气味。紧接着,是视野里一片刺眼的、毫无生气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身上盖着的白色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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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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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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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想坐起身,却牵动了手肘和膝盖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又无力地跌躺回去。身体的疼痛唤醒了更恐怖的记忆——刺眼的车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飞溅的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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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她又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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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最严重的那几年,她数次因为自残或过度镇静被强制送医。那些被束缚、被注射镇静剂、被穿着白大褂的人用审视和怜悯的目光打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冰冷的器械,程式化的询问,失去自由的禁锢感……这里不是救赎之地,是审判所,是她无数次试图逃离的、证明自己“不正常”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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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艰难,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视野开始模糊、旋转,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盖过了一切外界的声音。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病号服,带来一阵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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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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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着,试图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瑟瑟凋零的叶子。巨大的、无助的恐惧将她彻底淹没,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只能发出破碎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濒临崩溃的边缘,世界在她周围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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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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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种强行压抑的恐慌,穿透了她耳中的轰鸣,像一道利刃劈开了混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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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山峦般挡在了她的病床前,隔绝了那些令她恐惧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和冰冷的医疗设备。赵修远赶到了。他的西装外套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了血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像最沉稳的锚,牢牢地锁住她惊恐涣散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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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去抱她,而是先俯下身,双手小心翼翼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按住了她因挣扎而颤抖不止的肩膀,阻止她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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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悦悦!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力量,“呼吸!跟着我,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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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做出示范,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不容她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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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倒影——那个狼狈、恐惧、不堪一击的自己。然而,在他的目光里,她没有看到审视,没有怜悯,只有全然的担忧和一种近乎疼痛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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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这目光轻轻抚过,那致命的窒息感松动了一丝。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所有的坚强和理智在绝对的安全感面前土崩瓦解。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界限,什么过去,几乎是出于本能,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将滚烫的、布满泪痕的脸深深埋入他微凉的颈窝,双手死死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寻求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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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我要走……”她在他怀里语无伦次地哽咽,身体依旧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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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毫不犹豫地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牢牢地圈在怀中。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如同一座突然降临的坚固堡垒,将她与外界所有的恐惧和恶意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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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没事了……”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沙哑,一遍遍地重复着,温热的手掌在她因恐惧而绷紧的背脊上轻轻拍抚,“我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我们很快就能离开,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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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她,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对闻声赶来的医生和护士做了一个冷静且不容置疑的手势,示意他们暂时退后。在他的怀里,在他沉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方晴悦剧烈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下来,虽然呼吸依旧急促,但那灭顶的恐慌,终于开始一点点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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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 · 熊国-丹霞市,某高端酒店套房】
由于方晴悦受到惊吓且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加上事故需要配合当地警方调查,以及最早的航班也要等到次日中午,赵修远当机立断,办理了必要的离院手续,将她带离了医院,入住了丹霞市最高端酒店的一间安保最严密的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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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客厅宽敞,卧室只有一间。赵修远自然地将卧室让给了方晴悦,自己则准备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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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相对安全的环境,方晴悦的精神依旧高度紧绷。赵修远叫了客房服务,送来的食物很清淡,适合她目前的状态。他细心地将餐点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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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吃一点。”他将一碗温热的蔬菜粥推到她面前,声音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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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点点头,左手拿起勺子——她的右手手肘在跌倒时擦伤严重,虽然包扎好了,但活动起来非常疼痛且不便。她尝试用左手舀粥,动作笨拙,几次都差点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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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几样小菜往她手边挪了挪,方便她夹取。他没有提出要喂她,那会让她更不自在,只是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提供着便利。方晴悦感受到他的体贴,心中微暖,低声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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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更大的尴尬来了。方晴悦需要洗漱,但她身上还穿着从医院回来的、带着消毒水气和些许尘土的衣物,右手臂的伤让她难以自行脱掉这件套头的针织衫。她在浴室门口踌躇了片刻,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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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察觉到了她的为难,他走到她身边,语气平静自然,不带任何狎昵:“手不方便?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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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身体一僵,耳根更红了。若是以前,这是夫妻间最寻常的互动。但此刻,隔阂未消,如此亲密的行为让她本能地感到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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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她的僵硬,赵修远补充道:“只是帮你脱掉外套,其他的你自己来。或者,我打电话请酒店的女服务员上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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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坦荡和给出的第二个选择,奇异地缓解了她的尴尬。她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用麻烦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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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对着他,微微低下头。赵修远上前一步,动作极其轻柔,小心地避开她右臂的伤处,捏住毛衣的下摆,缓缓向上卷起。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颈后和腰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战栗。方晴悦屏住呼吸,全身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紧张,手下动作更快也更谨慎,迅速地将毛衣从她头上脱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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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退后一步,将毛衣搭在臂弯,目光移开,看向别处,“需要什么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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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方晴悦松了口气,脸上热度未退,快速闪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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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微微吐出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天知道,刚才那短短几十秒,他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保持动作的平稳和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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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吃了医生开的镇静和助眠药物后,情绪稳定了许多,但精神依旧疲惫脆弱。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赵修远替她掖好被角,确认她情况稳定后,便轻声退出了卧室,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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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深夜,方晴悦再次被光怪陆离的噩梦纠缠。梦中,刺眼的车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飞溅的玻璃碎片、消毒水的气味、穿着白大褂模糊的人影……所有恐怖的元素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那辆黑色轿车带着狞笑再次朝她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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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黑暗中粗重地喘息着,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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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她尖叫的同时,卧室门被猛地推开,赵修远快步冲了进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迅速坐到床边,一把将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她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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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悦悦,只是噩梦,没事了……”他紧紧抱着她,大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你看,我们在酒店,很安全。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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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悦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身体的战栗也逐渐停止。他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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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我守着你。”他扶着她重新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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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药物作用,也许是惊吓后的疲惫,方晴悦再次陷入昏睡。然而,潜意识深处的不安依然萦绕。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身边空无一人,一种被抛弃的巨大恐慌再次攫住了她。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终于触碰到了一个温热坚实的物体——是坐在床边地毯上靠着床沿假寐的赵修远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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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她立刻死死攥住那一片布料,用带着哭腔的、微不可闻的声音喃语:“别走……远……别留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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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像重锤般砸在赵修远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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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间清醒,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抓住他衣角的、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疼惜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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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试图抽回衣角,只是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轻轻回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用指尖拂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低沉得如同最温柔的催眠曲:“我不走。悦悦,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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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背靠着床沿,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在昏暗的夜色里,彻夜未眠地守护着她,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一度遗失、如今誓死捍卫的公主。直到天际泛白,方晴悦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安稳,紧抓着他衣角的手也微微松开,他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却始终没有离开床边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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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 熊国-丹霞市 & 灰港市】
就在赵修远于丹霞市守护方晴悦的同时,针对这场“意外”车祸的调查,已在暗中全面、迅猛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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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动用了“淅川资本”部分不为人知的调查资源,以及赵氏集团在交通、警务系统的人脉,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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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丹霞市,他的助理小张负责现场证据的追踪。他协调了当地警方,重点排查那辆逃逸的无牌黑色轿车。通过沿途大量的民用和交通监控探头,结合车辆特征,车型、颜色、可能的改装痕迹以及逃逸路线,试图锁定其最终消失区域,并进行地毯式搜寻。同时,他也与那辆舍身拦截的灰色轿车司机(赵修远安排的保镖)获取了第一手的撞击角度、对方驾驶者模糊体貌特征等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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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灰港市,助理Ben则负责源头追查。他重点排查林薇薇及其关联人员近期的动向和通讯记录。利用赵修远授予的权限,他调动了技术力量,筛查异常的资金流动(例如是否有关联账户在事发前收到或支取大额现金),以及林薇薇身边亲信、甚至可能被收买的亡命之徒的行踪。同时,Ben也紧密关注着林氏集团的动向,寻找任何可能与此次事件相关的、狗急跳墙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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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保持实时联动,信息共享。小张在现场发现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会立刻同步给Ben进行背景交叉验证;Ben在灰港市查到的任何可疑线索,也会立刻反馈给小张,用于调整现场搜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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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在一点点汇聚,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行车记录仪的碎片数据被恢复,道路监控捕捉到了更清晰的车辆局部特征,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开始浮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沿着赵修远划定的方向,朝着某个目标,冷静而精准地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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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远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丹霞市在晨曦中苏醒,手机里接收着小张和Ben陆续发来的调查报告。他的眼神冰冷如铁,下颌线绷紧。无论是谁在幕后指使,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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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望向卧室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而柔和。悦悦,你所受的惊吓和痛苦,我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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