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娜王后在王宮旁的校場磨練劍技。她的身法輕盈,纖細玲瓏的身形舞起劍來,令周圍士兵目不轉睛。如同畫中美人在陽光下躍動,她的一招一式時而優雅、時而俐落,偶爾狂野加速,如同旋舞般神韻動人,扣人心弦。
受到水國王家劍術教頭的訓練,菡娜的劍技一年比一年精進。如今,她已超越師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場中每個士兵都曾與她練劍,這些壯碩士兵皆是百裡透一的高頭大馬,手中握著沉重粗大的劍,卻永遠打不過這位手持輕盈長劍的纖細女子。
比起男性士兵,菡娜身形顯得嬌小瘦弱,因此她從不與人比拚力量。她以輕靈的身法和精妙的格檔技巧,可以化解所有強力的攻擊,並趁勢而上,輕易得勝。不只她的劍術師父,就連經常被菡娜打敗的高手曾言,「她似乎能看穿我接下來的動作。」
然而,菡娜卻不知道自己擁有「更遠的視野」的天賦。她甚至不知道天賦的存在。自幼就在貴族的堡壘中長大的她如同溫室的花朵,嬌貴。然而,自從她瞳孔變色後,對於舞劍和戰鬥的慾望越發強烈,這正是流淌在無色者血液中的天生特質。
可惜,她被保護得太好了,因此,一直以來無人知曉她的無色者身分,否則葉知秋或是別的無色者高手早已在半夜遁入她的閨房,傳授無色者應有的技能和秘密。
即便如此,擁有天賦的菡娜依然是一名出色的無色者。
「無色者都像她這樣舞劍的嗎?」眾人總是偷偷地思考這個問題。
「國王跟她結婚前就知道她是無色者嗎?」一個士兵小小聲地詢問同伴。
「誰知道。」另一位士兵聳聳肩,「我只是覺得丟臉。」
「無色者王后是吧?很諷刺。」
「噓!她聽得到。」
「她還能怎樣?國王已經沒有實權了,而且,南烏旗王後天就要來抓她。她這麼努力練劍,該不會想要跟烏旗王拼命?」
「誰知道。」士兵又聳聳肩。
水國的秋日早晨多霧,然而近中午時分的陽光與夏日一般熾熱,蒸散了秋天帶來的陰涼水氣,烘烤著這片南方大地,讓人感到舒爽無比。
「今日的陽光依然美好。」菡娜與太陽對視,心中發出讚嘆。
赫然間,她眼前景象劇變,一陣頭暈目眩後,看見的是一棵棵高聳巨木,肌膚感受到尖刺般的冰冷。她看見一群烏旗軍從身邊奔過,似乎無人理會她。這群軍隊正包圍著一座被熊熊烈焰吞噬的古老建築。
她感受到強烈的恐懼與無助。
「啊!」菡娜大喊。她回到了校場,但那股情緒仍殘留在體內,使她痛苦地抱著肚子蹲在地上大口喘氣。
士兵們以為菡娜受傷,快速上前關心。
「呼呼,我沒事…你,麻煩你去找米斯特過來,現在。呼…還有,誰去幫我叫愛麗絲。」士兵領命而去。
擁有預視能力這麼多年,這還是菡娜第一次進入如此完整的景象。她感到一陣強烈暈眩,徹底昏了過去。
※
隨著眾人在盤古森林中越走越深,奇異的花朵與蕨類植物隨之增加。附著在樹幹上的巨大紫色花朵好似大笑的人臉,令楊佾看了不寒而慄。樹基附近稀疏的大型蕨類伸出長長的「舌頭」,偶爾可見舌尖滴下「口水」,散發著熬煮蔗糖般的甜膩焦香。
楊佾和小桃在「舌頭」前駐足,伸出手便要沾取嚐鮮。好在蕭卓龍早有預感,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兩個孩子向後拉扯。瞬間,植物根部射出兩支尖刺,直指孩子們剛才站立的位置。尖刺散發著噁心的臭味,顯然含有劇毒。
「再次叮囑幾位,不要接近任何植物!」蕭卓龍臉色鐵青,「這個森林活得比人類更久,裡頭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植物。你們知道為何這裡沒有動物嗎?」
「早就被植物吃光了。」小桃輕鬆地給出正確答案。
「知道就好,別再讓人擔心了。」蕭卓龍鄭重地叮囑。
蓓莉絲指間捏著兩枚飛刀,不動聲色地收回腰帶。在蕭卓龍上前救人的那一刻,她已準備出手,見孩子退開便收回勢頭,將手藏回身後。整個過程都被李卉卉看在眼裡,她暗自驚心,「我的聖心,這麼快又果決的速度,母親的十侍衛恐怕沒人是她的對手。」
蓓莉絲轉身,與李卉卉對上眼,後者趕緊別開視線。
眾人繼續跟著李卉卉前行,又過了半刻鐘。
「大小姐,我們是不是在繞圈子?」蓓莉絲不耐煩地問。
「我記得這棵歪斜的樹,還有這朵特別大的花。」楊佾補充道。
「那應該是蘭花吧?」小桃跟著嘀咕,語氣卻不是很肯定。
「大小姐,我們是不是迷路了?」蓓莉絲不懷好意地笑著問道。不知為何,蓓莉絲總想看這個大小姐出醜。
「金國小姐,我手上這指南針可是貴國金礦工程師的標準配備,但它卻失靈了。你們國家驕傲的產品也不過如此。」李卉卉將問題歸咎於工具。
「那種東西的用意不是指南,而是指金。即便妳設定指南功能,指針仍會被黃金吸引,導航功能只是勉強附加的。妳拿路邊百文錢的指南針還比較可靠。」蓓莉絲冷笑。
「指金?」楊佾好奇。
「就是指向黃金。我雖然只在金國生活過九年,但我父親是專業掘金工人,所以我多少知道一些。大小姐,請問您怎不早拿給我這個金國人士看呢?」蓓莉絲語帶挖苦。
「這麼大一顆指南針,難道妳自己沒看到嗎?」指南針的尺寸確實大到李卉卉的小手無法完全掌握。
「您是專家,我當然不敢過問,誰知道妳連這種小事都不清楚。」蓓莉絲強掩心虛,事實上她也沒把握,只是逮到機會想激怒李卉卉。
「請妳們都別吵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請蓓莉絲小姐給點意見。」蕭卓龍試圖引導回理性的討論,而非爭執。
「所以要把金子丟掉嗎?」天真的楊佾搶答。
「怎麼可能!到時候找不到回到這裡的路怎麼辦?」打倒鴞煞得到的金寶比生命還寶貴,蓓莉絲絕不可能輕言放棄。
「老朽身上沒有黃金,公主您身上有嗎?」
「我從來不需要帶錢在身上,不過…」李卉卉從領口拉出一條細細的金項鍊,墜飾上鑲嵌著墨綠寶石,在昏暗林間折射出細微虹光。這顆寶石的價值不亞於一枚金寶。
「哇,好漂亮!」楊佾沒看過這麼美麗的寶石。
「人生苦短,再美的事物終究是帶不走的。」蕭卓龍沉吟。
李卉卉將「指南針」貼近金項鍊,沒想到指針果然緊緊黏著項鍊的方向。她嘆了一口氣,將寶石項鍊遠遠拋出。霎時間,指針改向蓓莉絲,在南邊、金項鍊與蓓莉絲懷中的金寶之間搖擺不定。
李卉卉走向蓓莉絲,遞出指南針並挑了一下眉,露出一副「換妳了」的神情。
蓓莉絲低聲咒罵。她內心交戰許久,最終不敵眾人注視,不甘願地掏出金寶。她彎下身,用小刀在堅硬土地挖出一個淺坑,將金寶埋了進去。
「我警告妳,回程時用指金功能回來拿,沒拿到就叫妳媽媽補上!」蓓莉絲惡狠狠地瞪向李卉卉。
李卉卉笑了笑,轉身便走。蓓莉絲忽然問道,「那寶石項鍊就這樣丟在空地上?妳不要了嗎?」
「這麼深的地方,不會有人。如果掉了也無妨,王母還會給我。」李卉卉轉頭微笑,無形中劃清了兩人的身分界線。
「妳不要就給我。」蓓莉絲二話不說,將那條金項鍊撿回並與金寶埋在一起,楊佾覺得有趣,也自發地幫忙掘土。
「哼,乞丐。」李卉卉十分看不起蓓莉絲的行為。
「大小姐妳討打嗎?」蓓莉絲怒氣沖沖站起身。
「好了好了,事情解決了,咱們趕時間,快快上路。」蕭卓龍雙手攤開作勢擋住蓓莉絲。他自幼從軍升至侍衛隊長,一生與罪犯刺客交手,心中從無恐懼;然而女人間的爭端卻令他冷汗直流,心中直咕噥,「看來我得夾在這兩個女人之間過完餘生,不如把我一刀殺了還比較舒服,唉。」
眾人再次出發。李卉卉觀察指南針,發現離黃金越遠,指針就越穩定地指向正確方位。不一會兒,遠處樹林透入親切的陽光,像是樹冠開了一個洞,放進了光線。
視力最好的小桃大喊,「那裡,光裡面有東西!」
「找到了。」李卉卉壓抑著喜悅。傳說中五百年前的無色者大師──千流,建立的古廟似乎就在眼前。五百年來從未有人找道過,竟被翻遍寥寥幾本研究無色者的典籍的李卉卉找到了,更甭論這是她第一次離開王城、第一次進盤古森林。她所展現的勇氣和知識確實是無色者的特質。
「我也看到了,好古老的建築,哈哈,來比賽誰先跑到!」童心大作的楊佾一馬當先地衝了過去。
「喂,回來!」蕭卓龍大喊。然而,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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