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者》第一部：旭日行者 - 續上篇

楊佾被那股「下」的重壓死死釘在地板上，巨大的重力拉扯著他的五官，甚至讓臉龐顯得有些歪曲猙獰。然而，這孩子竟然在喉頭發出低吼，四肢顫動著開始向前爬行。

「好重……」楊佾內心叫苦連天，每一寸肌肉都在悲鳴。

「壓住」楊佾的那名精銳驚駭大喊：「他在抗拒我！這小子的怪力快讓我壓不住了！再給他加一個『下』！」

「不行！剛剛傳令過來，上校要捉活的。」另一名精銳急忙制止，同時從腰間取出束縛用的繩索，「再疊加一個『下』恐怕會直接壓死他。」

楊佾依舊吃力地爬行著，汗水如雨下。

「他竟然還能動！」施法的精銳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另一名精銳見狀快步逼近，他不受重力範圍影響，俯身便要探手抓住楊佾的腳踝。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楊佾竟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宛如游魚入水般順勢一竄，徹底掙脫了壓制範圍，閃電般衝進不遠處混亂的人群中，瞬間沒了蹤影。

「愣著幹什麼？追啊！」第三名精銳憤怒咆哮。

一整隊士兵隨即如狼似虎地衝入人群，密集的馬蹄聲與盔甲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眼看新的悲劇又要上演。

「有看到嗎？」

「可能上車了！他們本來就是想逃走的。」

「全軍進入月台！」精銳軍官厲聲指揮。

原先滯留在廣場的人群不願離去，是因為滿地橫陳的屍首皆是至親好友。他們正沉浸在巨大的悲慟中，木二穴派出的警衛與官員正忙著收斂遺體，誰也沒料到那群凶神惡煞的烏旗軍會突然折返衝殺而來。

民眾驚駭欲絕，恐懼驅使他們拋下一切，瘋狂地往反方向逃竄，只想逃回那看似安全卻破碎的家。

不到半刻鐘，月台廣場只剩下零星的冷冰屍體，人群如潮水般退散，而烏旗軍則黑壓壓地擠進了月台。他們甚至蠻橫地闖進尚未發車的「里昂列車」，粗暴地搜索楊佾的身影。全身覆蓋堅硬鎧甲的士兵在窄小的車廂空間內顯得笨重而窒礙難行。

誰能想到，一個九歲的孩子竟將這支訓練有素的三十人大隊耍得團團轉。

「找不到！」

「這裡也沒有。」

「把所有行李都拆了！任何狹小空間都給我打開檢查！」精銳士兵聲嘶力竭地命令道。

方才乘客湧入列車只是為了躲避烏旗軍，此時見烏旗軍搜上車，大部分乘客早已棄車而逃。車廂內僅剩下避無可避的商人、各國官員與少數瑟縮的旅客。

商人和官員們紛紛對這種野蠻行徑提出抗議，而普通旅客則將身體蜷縮在坐墊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裡有逃犯，請你們配合！」精銳軍官一聲怒吼，壓下了所有的騷動。

此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找到了！」

士兵們如獲至寶般圍攏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名士兵正揪住一個孩子的後領高高舉起。那孩子的身形與衣著確實與楊佾相似，但定睛一看，卻是個金髮的水國孩子。那孩子嚇得魂飛魄散，翻白眼暈了過去。

「混帳！你分不出種族嗎？」精銳士兵氣得怒吼，將那孩子隨手甩開，「再找！」

另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蓓莉絲再次被「虎爪」擊中。她避無可避，只能強行催動氣勁護體硬扛。鮮血瞬間噴濺，一道恐怖的裂傷從她的腹部斜斜向上延伸至鎖骨，血液將衣襟濕透。所幸多年戰鬥記憶讓她在中招瞬間下意識後移並縮緊肌肉，才險險避開了開膛破肚的致命傷。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卻也讓她原本空白的大腦重新運轉。她咬緊牙關，強忍著大腿與胸腹間撕裂的痛楚，死死盯著眼前的敵人，在屋頂上艱難地向後爬行。

「下一刀，我要毀掉你漂亮的臉蛋。」黃柳才依舊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態。

「呼呼……你殺了我，會有報應的。」屋頂的石磚被鮮血浸染得異常濕滑，蓓莉絲的移動顯得極為吃力。

「喔？說來聽聽。」

「聽過葉知秋嗎？他會殺了你……他會在你防備最薄弱的時候，斬斷你的狗頭。嘿嘿。」

黃柳才的眼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赫赫有名的葉知秋，烏旗軍的頭號通緝犯。我早就想親手抓他，哼哼，他若敢親自上門更好，省得我們費心去找。」

「呸！」蓓莉絲對著黃柳才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你有自信打得過最強的無色者嗎？他已經在研究如何取下烏旗王的腦袋了，我看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哈哈哈，來吧，給我個痛快！」

蓓莉絲停止了掙扎，仰起脖子。黃柳才臉上的悠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肅穆。他很清楚葉知秋的恐怖，那是在無數暗殺與實戰中堆砌出的凶名，許多實力高於自己的軍官都曾命喪其劍下。

黃柳才極有自知之明。他不再多言，緩緩舉起那柄閃爍著詭異光澤的大馬士革大刀。

「啊！」

隨著蓓莉絲一聲驚呼，一道灰色身影閃電般掠過，黃柳才的下巴瞬間綻開一道血痕。

「我本來要割他脖子的。」說話的正是楊佾。蓓莉絲被他的速度與出奇不意的突襲震撼得無以復加。

「呵呵，傻孩子，你為何來與我陪葬。」這一次，蓓莉絲沒有怒罵，語氣中滿是心疼，「你不是他的對手，快走吧。」

「你？我的士兵怎麼沒抓住你？」黃柳才愕然轉頭看向騷亂的月台。就在他分神的剎那，楊佾再度疾速衝鋒，長劍直刺對方咽喉。

這一次黃柳才早有防備，他左手隨意一甩，雄厚的氣勁直接將楊佾震飛，孩子重重摔落在蓓莉絲身邊。

黃柳才怒不可遏，他一步跨出，雙手持刀，對著蓓莉絲的腦門全力劈下！

說時遲那時快，一臉石牆赫然從屋頂石磚中升起。大刀重重砍在石壁上，火光四濺，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黃柳才手腕發麻。只聽「匡噹」一聲脆響，名刀落地。

未等蓓莉絲反應，她身下的屋頂竟變得如棉花般柔軟，整個人陷入其中，隨即屋頂劇烈傾斜，她與楊佾順著坡度從這座高樓墜落而下。

從八樓高墜落本該粉身碎骨，可他們卻平穩地掉落在如雲朵般柔軟的路面上。

「快跑！」一個清亮的嗓音在不遠處響起。

蓓莉絲定睛一看，救命恩人竟是經常與她對飲的里昂交通官員——李奧。

「我還以為你只是個列車長，原來是位高階法師。」蓓莉絲在這種時刻竟然還有心思挖苦。

李奧趕忙攙扶起她，焦急地觀察著上方，「我可是負責穴道的首席工程師，別小看我的實力，嘿嘿。」

「你竟然幫我，嫌命太長了？」

「可能吧，誰知道。」李奧一咬牙將蓓莉絲扛在肩上，楊佾則一言不發地緊跟其後。

「他馬上就要追來了，快放我下來。」蓓莉絲不忍拖累酒友。

「別小看我們土國的高階法師！雖然正面打不過他，但我能拖住他。喂喂，妳流了好多血，可別死啊！」

蓓莉絲從腰帶中取出十多顆白色藥丸一口吞下，眼神重歸凌厲，「暫時死不了。你要帶我去哪？」

「送你們上列車。」

「那邊都是黑士兵，不能去！」楊佾驚喊。

「我知道，我已經安排好了。相信我！」

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黃柳才竟如隕石般從高樓一躍而下，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虎爪！」五道壓縮空氣的斬擊呼嘯而至。

「木法．沙牆！」李奧低喝，身後升起厚實的沙壁將斬擊吞噬。「木法．流沙！」他頭也不回地繼續施法。

黃柳才腳下的地面瞬間化為泥淖，雙腿深陷。他怒極大吼：「混蛋！我要殺了這個法師！」

他好不容易掙脫，踏出的每一步卻都陷入新的流沙中。流沙的力量越來越強，直至將他沒入膝蓋。

「下！」黃柳才憤而施展重力壓制。巨大的壓力讓三人瞬間跌倒。

然而，楊佾竟然率先爬了起來。

「小弟弟，快把蓓莉絲拉開！她壓在我身上，我沒法對地施法！」楊佾艱難地將半昏迷的蓓莉絲推開。李奧心中駭然，他不明白這孩子為何能如此無視空氣壓力的控制。

李奧雙掌貼地：「木法．護身座山！」

一座光滑的巨石瞬間隆起，將三人包裹其中。巨石承受了外界所有的壓力，讓他們獲得了短暫的喘息。

「木法．穴道！」李奧抬手揮舞，中空的巨石裂開一道口子。他再次背起蓓莉絲，帶著楊佾在混亂中狂奔。月台近在眼前，三名留守士兵正要拔刀，腳踝卻已被流沙鎖死。

「你好厲害。」楊佾驚呼。

「你比較厲害。」李奧看著這能抵抗重壓的孩子，內心充滿不可思議。

「楊佾！」小桃從巷弄的黑影竄了出來，「找到你了。你是誰？」小桃看向李奧，好奇的問。

「他是救命恩人。」

「你是高法師。」小桃打量李奧，用肯定語句說著。

「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快點。」李奧時不時看相後方，祈禱他的拖延戰術有效。

此時，一台僅有一節車廂的小型列車疾馳進站，刺耳的煞車聲響徹月台，一行人正好也抵達了月台。

「我來得剛好嗎？」車頭探出了蘇克的腦袋，他興奮地揮著手。

「發車！」李奧帶著三人躍上列車。車身一震，開始緩緩加速。

「我們要去哪？」楊佾問道。

「呼呼呼，現在軌道沒法調度轉向了，這是唯一往北的車，通往盤龍城。」李奧近乎脫力，輕柔地放下蓓莉絲。

「木國首都？」小桃驚訝道。

「沒錯。」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李奧說道。

蓓莉絲悠然轉醒，在藥效下，她的氣息恢復了些許，前刻眾人的對話都聽進腦中了。「盤龍城，」她立刻聯想到木國女王給她的信，「終究還是要去嗎？」蓓莉絲不知所措，她擔心女王已經為她設下精心設計的漂亮陷阱，等他們一頭跳進滿是烏旗軍的大坑，然而，眼下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或許，我們可以中途跳車。」蓓莉絲心中暗自盤算。

蓓莉絲悠然開口，「能逃走就好。佾兒，你有沒有受傷？」她溫柔地看向孩子。眾人此時才發現她已經醒了。

蓓莉絲的溫柔令楊佾竟然忍不住放聲大哭了出來。

「哈哈，這孩子——」李奧剛露出笑容，卻突然噴出一口鮮血，直挺挺地倒在車廂地板上。他的背部不知何時竟被一道刀芒劈開，深可見骨。

蓓莉絲與楊佾驚愕回頭，只見月台上，黃柳才正瘋狂追逐著列車，再次揮動大刀，發出一道剛猛至極的斬擊。

蓓莉絲正要起身格擋，但腰上的劍鞘已經空了。楊佾早在蓓莉絲做出反應的前一刻拔出了她的斷劍，身體本能地擋在前面。他腦袋什麼都沒想，僅靠著與他不相稱的本能高舉斷剩的長劍，正面迎上了那道斬擊！

「鏘！」

長劍發出徹底崩碎的尖叫聲，楊佾則被巨大的衝擊力撞飛，重重摔在列車末端的門板上。他吐出一大口血，隨即陷入了昏迷。

黃柳才看著越開越快的列車，幾乎離開了他的視力範圍。

「蓓莉絲，你最好別回來。」黃柳才嘴角下沉，發出牙齒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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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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