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女孩的尖叫聲撕裂了林間的寂靜。她被一名身披烏黑色重鎧的士兵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過來幫手,這傢伙厲害。」正與少年激戰的士兵沉聲喝令,他的虎口被震得隱隱發紅,眼前的少年比預想中更難對付。
「快逃!」少年嘶吼著。他以一敵二,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在刀光劍影中穿梭數百招竟未顯頹勢。少年的瞳孔此時呈現一種詭異且純粹的發白,那是無色者力量覺醒的徵兆,速度快得肉眼難辨,逼得兩名身經百戰的士兵漸感招架乏力,氣喘如牛。
「哥哥,嗚……」女孩在泥濘中艱難爬行,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爬上脊椎,她的雙腿早已軟得使不上力。她本能地想逃回家,逃回那個幾分鐘前才被鮮血染紅的家——父母的鮮血如殘陽般噴濺在大門上,那原本溫暖的避風港,此刻成了通往悲傷地獄的森冷入口。
「別回家,往森林去躲起來!」少年眼角餘光瞥見妹妹的動作,急得大喊。就在他分神的剎那,士兵的大刀如毒蟒吐信,冰冷的鋒刃掠過他的腹部。血液滲透衣襟,雖然只是皮肉傷,卻如針扎般警醒著他:生死一瞬,不得再有半分雜念。
少年不過十五六歲,卻能與皇帝直轄、專門捕獵無色者的「烏旗軍」打得難分難解,這若是傳出去足以震驚皇都。然而,他單薄的身軀在重裝士兵的壓迫下顯得如此渺小。「糟了,再不解決,他們的援軍定會趕到,怎麼辦!蓓莉絲怎麼辦!」少年的掌心沁出冷汗,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在中洲大陸,皇都千年來唯一的執念便是抓捕所有的「無色者」。官方宣稱那是為了治療「生病的瑕疵人類」,但這場持續千年的貓捉老鼠遊戲中,從未有人見過被送走的孩子歸來。那是所有家庭心中默認的死亡宣告。嚴刑峻罰昭告了所有邦國的人民,一旦包庇無色者,全家都得鋃鐺入獄,更甚者,如同方才士兵直接斬殺他們的父母那般,直接死刑。
「無色者,你現在投降,我保證讓你四肢完好的送到皇都,保你不死。」士兵的嗓音透過金屬面罩傳出,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
少年抿唇不語。此時正值正午,烈陽高懸,陽光照在他的皮膚上,彷彿有無盡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神祕的無色者在日光下體力近乎無窮,這是他唯一的勝算。他緊握長劍,那是流淌在血液裡的戰鬥本能,即便無師自通,他使出的劍招依然靈動如風。
雖然長劍在力量上難以抗衡沉重的大刀,但他憑藉著輕盈的身法,在刀光中跳舞。每當大刀劈空落下,他的劍便會如刁鑽的毒蛇,精準地刺向盔甲接縫的死角。
「喝!」一名士兵突然發出尖銳的嘯聲。
同伴心領神會,兩人身法驟變,以一種詭異的鏡向旋轉起來。兩柄重型大刀自外而內瘋狂劈砍,旋轉帶起的勁風吹得樹葉狂亂飛舞。面對這千鈞之勢的「絞肉機」,少年根本不敢格擋,只能連續後翻閃避。但旋轉的大刀愈轉愈快、愈轉愈沉,如兩頭暴怒的黑熊在林間橫衝直撞。
少年縱身一躍,輕盈地跳上樹梢。然而下一秒,粗壯的樹幹竟被大刀直接劈爛,木屑紛飛。少年被迫在樹冠間驚險跳躍,看著腳下一排排倒塌的巨木,心中驚駭萬分。
正當他試圖穩住陣腳時,遠方傳來一聲絕望的尖叫。
「蓓莉絲!」少年心頭巨震。他被士兵引誘到了與妹妹相反的方向,這才意識到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心急如焚下,他落地時腳下一滑,狼狽地翻滾數圈,眼看兩具鋼鐵怪物再度逼近,他只能往後狂奔,離妹妹的方向越來越遠。
與此同時,另一端。
「哥哥!嗚!」女孩被增援的士兵粗暴地擄起。一隻長滿老繭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堅硬的冷冽盔甲磕得她全身生疼。她的淚水如斷線珍珠,身體因恐懼而不停顫抖,即便發不出聲音,靈魂深處仍在嘶吼。她瘋狂地踢打、抓撓,纖弱的手腳撞在鋼鐵上綻裂出血花,她卻感覺不到痛——在生死邊緣,情緒已完全吞噬了感官。
士兵冷漠地忍受著女孩微不足道的反抗。他看了一眼遠方陷入僵局的同僚,並不打算支援,他的任務只是將這件「貨物」鎖進鐵籠,送往那座高聳入雲的皇城。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快得驚人的腳步聲自密林深處傳來。
士兵猛然駐足,眼神凝重。「又來一個無色者,這個厲害。」他曾在北方荒野與成年的無色者多次交手,那是種遊走在死亡邊緣的恐懼,使他磨練出野獸般的直覺。
「放下女孩。」
那聲音彷彿從四面八方滲透進空氣中,虛無縹緲,讓人完全無法鎖定方位。
「又是你?賴在金國不走的無色者,今天分出個勝負吧!」士兵認出了這聲音的主人——那位專門狩獵烏旗巡邏隊的隱修俠客。這個俠客總是在屬於烏旗軍的夜晚,獨自擊敗巡邏小隊。
這名士兵遇上他三次,每次都奇蹟似的存活下來,令他在軍中被同袍嘲笑。他心裡清楚,自己絕非這神祕人的對手,期盼聖心皇帝的神恩,能再次賜予奇蹟。他的心跳如鼓點般狂跳,冷汗浸濕了內襯。
「放下女孩!饒你不死。」聲音從樹林的四面八方炸響而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士兵低頭一看,懷中的蓓莉絲已因極度恐懼而昏死過去。他鬆開左手,任由女孩像個破碎的布娃娃般跌落地面。他雙手握緊大刀,擺出最強的防禦架勢,全神貫注地盯著四周。
「專注,他會從任何地方出現,我要擋下來。」
他在內心瘋狂吶喊。然而,一陣風拂過,他感到身體微微震動。世界突然顛倒了,樹林與天與地在旋轉。直到他的頭顱滾落到神祕俠客的腳邊,他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都還沒來得及閉上。
「對不起,我騙了你。烏旗軍只有死路一條。」
神祕俠客蹲下身,輕輕撥開女孩額前的亂髮。看著她四肢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癒合,俠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意思。」
「葉大俠,我可以出來了嗎?」一個瑟縮的聲音從灌木叢中傳來。
「可以了,現在很安全。」葉大俠起身,看著戰戰兢兢爬出來的男子,「喬治,謝謝你跟我過來,你真的很勇敢!」
「這沒什麼,這孩子……就是你今天喊我來的目的嗎?」喬治看著昏睡的女孩,眼中滿是憐憫。
「還有一個少年,是她的哥哥。喬治,你先帶女孩回去,我去救他哥哥,我走了,萬事拜託。」話音剛落,葉大俠的身影便如青煙般消散在林間。
「無色者啊,總是來去匆匆。」喬治感嘆一聲,看著懷中精緻如瓷器的女孩。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vCxZGXuO2
「這女孩將來也會變成那樣的俠客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蓓莉絲,這個動作讓女孩從昏厥中驚醒。
蓓莉絲睜開眼,瞬間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喬治連忙將她放下,蹲下身輕聲安撫:「孩子,你剛剛被救下來了,如果不想招來其他的壞人,請先不要哭,好不好?回到避難所,妳有的是時間哭。」
蓓莉絲乖巧的收起哭聲,展露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毅。她猛地想起什麼,急切地問道:「艾力克斯呢?哥哥。」
喬治報以一個溫暖且堅定的微笑:「救你的人很強,他現在去救你哥哥艾力克斯了。」
「嗯。」蓓莉絲應了一聲,腦中又浮現出父母慘死的大門,淚水再度奪眶。喬治不再言語,迅速將她抱起,朝著附近的金國第二地穴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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