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有看過外太空有鬼故事的？ - 一切會好起來

路加又在哭了。

馬可從醫療艙的監控螢幕上抬頭。畫面裡，路加蜷縮在通訊室角落，肩膀抽搐般抖動。那張他深愛的、英俊的小臉，埋在膝蓋間，露出亂糟糟的黑色髮頂。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哭。

馬可起身，穿過狹窄的通道。外太空的失重讓他的步伐變得輕飄飄的。他想起剛抵達太空站時，路加面對滿天星斗的笑容。

路加驚嘆銀河的美麗，而馬可，馬可只顧著凝視路加。

「路加。」

他蹲下來，伸手想碰路加肩膀。還未觸及，路加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藍眼盈滿碎淚。

「他們還是不回我。」路加沒有看向馬可：「好幾次訊號，他們只回那個...沙沙沙的破畫面。」

馬可的心揪成一團。地球那邊的回覆他每一條都看了。最初是「維修團隊需等待下一班太空船」，然後是「人力不足，請耐心等待」。第三次拖延通知，乾脆命令「依照排定行程待命」。

「他們會來的。」馬可安慰。地球不會放棄他們的。他們花了八年訓練才上太空，個個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材。況且這裡有先進的維生系統，足夠的太空食品。

路加慢慢將自己窩成一團，輕聲哭泣。

馬可陪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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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的精神狀況惡化得比馬可預想的快。

馬可醒來時發現，路加漂浮在醫療艙中央，睜著眼睛不動。

「路加！」

馬可盡自己最快的速度趕過去，曾經神采飛揚的臉，嘴唇乾裂，眼神憔悴，整個人渙散地瞪著天花板。

馬可把手指探到他鼻下。

有呼吸。很微弱，幸好活著。

「你不能這樣。」馬可的聲音發抖，「路加，親愛的。求你了，振作起來。」

馬可衝向通訊艙。發送緊急呼叫訊號。

「地球，這裡是福音太空站，醫療緊急情況，太空人路加·陳出現嚴重心理危機，請求立即通話。」

沙沙沙。

再發。

沙沙沙。

他的手在發抖。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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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醫療艙的時候，路加不在原來的位置。

馬可找遍了整個艙室，最後在通道盡頭找到他。

路加背對著他，站在舷窗前，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封閉門後，斑駁破裂的睡眠艙。他對著殘餘的血跡笑了。

向地球求援以來，路加第一次笑，馬可卻越來越擔憂。

「馬可，」路加說：「我總覺得其他人在窗外等待。」

馬可的胃一陣翻攪。

駐站人員除了他和路加，還有三個。

「或許...通道已經準備好了。」

通道。

那是個黑話。訓練的時候，前輩告訴過他們。假若太空人在太空中死了，他們的靈魂會在宇宙飄蕩，找到通道，以光年的速度回到地球。

「你還記得我們完訓後剛到太空時，整天望著外頭嗎？」路加說：「能靠銀河這麼近，是難以想像的奇蹟。但我現在覺得太恐怖了。那些亮麗的細小流星，打穿了整個睡眠艙——」

路加停下來，難過得再也講不下去。

馬可也一起陷入回憶。

流星雨撞擊事件。警報。睡眠艙破裂的瞬間。路加當時在另一端的指揮室值班。另外兩人當場被擊穿，一人被吸出太空。而他...馬可...封閉艙門的前一秒，在睡眠艙門口。再一步，就能進到安全區。

但他不能冒險，多那幾秒，他不知道會不會連路加也出事。看到路加驚恐回頭，馬可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活著。他猛力捶下封閉鈕。

路加得活下去。

艙門關上的時候，馬可安然接受自己的命運。臉上是成功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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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路加總是獨自蜷縮著哭泣，他僅能在旁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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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告訴自己，你不會丟下我。」路加自言自語：「你肯定會留下來陪著我，跟我說話。叫我不要哭，要我吃東西。安慰我他們會來。」

舷窗外有星星在閃爍。

路加慢慢滑坐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團，像馬可第一次看到他哭的時候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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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按呢？」路加對著空無一人的通道說：「為什麼不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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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蹲在他面前。

「因為我是那樣愛你。」他伸手，摸了摸路加的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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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聽不見。

馬可覺得，路加總會想明白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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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坐著，凝視舷窗外那片星空，許久。

他最終抹了抹臉，下定決心振作，向通訊艙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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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音太空站，駐站太空人路加·陳。第172天。生命維持系統正常。等待救援。」

他完成飛航日誌，終於伸手去拿太空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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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見路加開始用餐，欣慰地笑了。

他轉身，向那道光裡走去。其他隊友在通道門口遠遠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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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全部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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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好起來的，路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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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將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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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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