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 Penana

那天的陽光很淡，像隔了一層霧。

我和朋友走在路上，經過一個廣場的時候，有兩個人向我們招手。一男一女，坐在一張長椅旁邊，地上鋪著野餐墊。

「要不要一起坐？」那男的問。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hji6xiDL

我說不要。

但我朋友說好啊，拉著我走過去。

坐下的時候，我看見那男的眼神。不是那種友善的眼神，是那種在盤算什麼的眼神。其實走過來之前我就發現他不對勁，所以才說不要。但朋友已經坐下了，我也只能跟著坐下。

「你們知道嗎，」那男的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大家都說我是瘋子。」

他站起來。

「沒有人願意當我朋友。」

他繞過野餐墊，走到我們面前。

「只有你們願意跟我坐在一起。」

他蹲下來，直直看著我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乾，沒有眼淚，但也不是正常人的那種乾。

「但我不確定，」他說，「我不確定你們是不是真的當我朋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刀。很普通的刀，水果刀那種，但在他手裡看起來很尖。

「真正的朋友，」他把刀舉起來，「一定會願意為我擋刀吧？」

我來不及說話。刀已經朝我的臉刺下來。

我閉上眼。

但刺痛只出現了一秒。很淺，像被紙割到。

我睜開眼。

一隻手擋在我面前。刀刺穿了那隻手，血從手背滴下來，滴在我的褲子上。

是一個男生。他坐在角落，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他側著臉看我。沒有說話。

然後他站起來，用那隻流血的手抓住瘋子的手腕。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野餐墊，撞倒了長椅。

我的朋友在尖叫。那個女的在尖叫。

我站在原地，動不了。

最後，他們撞破了廣場邊的欄杆。兩個人一起摔下去。

安靜了。

我走到欄杆邊往下看。什麼都沒有。沒有屍體，沒有血，沒有欄杆碎片。只有一層霧。

後來幾天，我一直想起那隻手。那隻被刺穿的手。那隻擋在我面前的手。

那個人我從來沒有理過。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歡我。

但他用手，換了我的臉。

我不知道該怎麼想這件事。

我只知道，從那天之後，每次閉上眼，我都會看見那隻手。

和一張我從來沒正眼看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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