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關於今年文化祭我們班的重頭戲——『沉浸式話劇』,男主角的人選已經確定了。」
班長在講台上用力敲著黑板,粉筆灰在午後的陽光中飛揚。 我縮在教室最後排的角落,心神正遊走在窗外的雲朵與遠處的球場之間。原本這是我最期待的「路人紅利期」。文化祭的籌備階段,是背景板最好的掩體。當全班都在為了道具、服裝與劇本爭論不休時,我通常會自願擔任最辛苦的「後勤物資搬運工」,在雜亂且安靜的器材室裡避開所有的社交噪音。
但現在,一股惡寒正順著我的脊椎爬升。 那是一道銀色的視線。它像是一枚精準導航的熱感應飛彈,穿過大半個教室,在無數人頭攢動中死死地鎖定在我的臉上。
「——我提議,由佐藤誠同學擔任男主角。」
月詠星奈舉起手,聲音清脆得像是銀鈴,卻在教室裡投下了一枚威力足以摧毀我整個人生的重型炸彈。
「「「什麼?!!!」」」
全班的驚呼聲差點震碎了窗戶玻璃。 我正打算啟動「路人防禦術:原地消失」,試圖把自己縮小成一個夸克,但班長那種看著「全校公敵」的扭曲眼神,讓我發現自己早已被釘在了十字架上。
「月詠同學,這不符合科學,更不符合戲劇邏輯。」我緩緩站起身,維持著那張毫無波瀾的死魚臉,聲音冷得像是在讀一份訃聞,「我的存在感數值常年維持在 0.03 以下。讓我在聚光燈下演出,會讓觀眾產生『這場戲是不是漏掉了一個角色』的感官殘影。為了班級榮譽與劇本完整性,我強烈建議由高木同學出演。他那種自帶主角光環的體質,才是戲劇領域的唯一真理。」
我轉頭看向後排的高木。 自從那場投籃對決後,這位原本散發著陽光氣息的少年,整個人變得陰沉無比。他坐在陰影裡,眼神裡透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名為「黑化」的偏執。
「佐藤,你是在同情我,還是在羞辱我?」高木冷笑一聲,指節捏得格格作響,「既然星奈選了你,那你就演到底啊。我倒要看看,一個躲在角落裡的『遞水工』,要怎麼在全校面前演出所謂的愛情戲。」
「哎呀,高木同學真大度。」星奈站起身,慢悠悠地繞過課桌走到我身邊。 她當著全班幾十雙殺人的眼睛,優雅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指尖輕輕劃過我的制服布料。
「至於女主角的人選,我想……應該沒有人有異議吧?」
教室裡陷入了足以讓人窒息的死寂。 這已經不是在討論選角,這是星奈單方面對全校宣布領地的所有權。
當天傍晚,空無一人的排練室裡,夕陽將舞台拉出了長長的陰影。
「月詠同學,妳這是在把我往焚化爐裡推。」我坐在舞台邊緣,翻開那份被她改得面目全非、甚至還帶著淡淡柑橘香氣的劇本,「《路人手冊》第七頁明確記載:『當聚光燈強行打在身上時,配角應立即採取假死策略,以防止劇情過載導致靈魂崩潰』。妳現在是在進行一場極其危險的、針對我的壓力測試。」
「不,我是在幫你進行『主角去敏化』。」 星奈合上劇本,一步步將我逼向排練室那道緊閉的木門。這裡沒有監視器,沒有竊聽者,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室內迴盪。
「佐藤,你以為躲在陰影裡就能守護你那微小的和平嗎?如果有一天,有人想把我從你身邊強行帶走,你還要繼續當那個『精準遞水的路人』嗎?」
她猛地伸出手,用力拉住我的領帶,強迫我低下頭與她對視。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戲謔與玩弄的眸子,此時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認真。
「這場戲的劇名叫做《假戲真做》。如果你演得不好,或是打算再次逃跑……我就真的要把你那本寶貝手冊撕成碎片,當著你的面撒進碎紙機裡喔。」
我感受著領帶傳來的窒息感,以及她身上那股越來越濃郁、彷彿要將我靈魂徹底吞噬的香氣。 我終於意識到,高木的墮落、全班的敵意,甚至這場荒謬的話劇,都是星奈親手編織的獵捕場。
她不是要把我推向主角之位。 她是想把這個名為「佐藤誠」的路人,徹底摧毀、重塑,最後變成她私有的、唯一的觀眾。
我拿出那本皺巴巴的黑色手冊,在第十四頁(那原本是記錄「撤退路線圖」的頁面)重重地寫下了新的筆記:
『路人避難指南:當女神決定親自執筆劇本時,最專業的應對不是尋找逃生門,而是……學會如何在她的懷抱裡,演好那個名為「唯一的男主角」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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