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校園,有一種平時被喧囂掩蓋的空洞感。 這是我最熟悉的領域。當聚光燈熄滅、腳步聲散去,我通常會在這裡享受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寧靜。
但今晚,排練室的燈還亮著。
「佐藤,你果然在這裡。像你這種只會躲在女孩子身後的傢伙,也就只有這種時候敢現身了吧?」
高木同學靠在排練室的門框邊,手裡轉著一顆籃球。他那張曾經充滿陽光的臉,在走廊昏暗的感應燈下顯得有些扭曲,眼神裡透著一種病態的焦躁。
「高木同學,根據《路人節能守則》,深夜的社交行為會導致次日大腦皮層運作效率下降 15%。」我放下手中的劇本,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平板如常,「如果你是來討論劇本的,建議等明天早自習;如果你是來找星奈的,她十分鐘前剛被司機接走。」
「閉嘴!別在那裡星奈、星奈地叫!」高木猛地將籃球砸向地面,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在空曠的走廊迴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根本就是在利用她!利用她的好奇心,在那裡演什麼『與眾不同』的人設。你這種路人,根本配不上那種光芒!」
他大步跨進排練室,揪住了我的燕尾服領口。這套原本平整的戲服,被他粗暴地抓出了褶皺。
「離開她。否則文化祭那天,我會讓你在全校面前徹底消失。」
我垂下眼簾,看著他那雙因為憤怒而顫抖的手。 身為一個專業配角,在這種時候最正確的應對應該是示弱、道歉,然後迅速撤離。但我的腦海裡,卻閃過星奈在更衣室裡拉住我領帶時的眼神。
那不是「利用」。那是某種比利用更沉重、更讓人無法呼吸的東西。
「高木同學,你對『主角』的理解似乎有些偏差。」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我的力氣並不強,但我精準地按壓在了他手腕橈側的穴位上——這是在《路人自衛術:關節解體篇》中記載的、能瞬間瓦解對方握力的技術。
「——!」高木痛得倒吸一口氣,不自覺地放開了手。
「主角的存在,是為了讓故事完整;而路人的存在,是為了讓劇本不至於崩潰。」我拍了拍領口的褶皺,語氣依然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你現在的行為,正在試圖摧毀這部戲的平衡。身為後勤顧問,我不能視而不見。」
「你……你這傢伙……」
「文化祭那天,我會演好我的戲。至於你,高木同學,如果你想搶回你的主角位,那就拿出比 42.5°C 更精準、比這份劇本更認真的態度來。否則,你連當背景板的資格都沒有。」
我轉過身,撿起地上的劇本,走進了更衣室。 高木在背後的咆哮聲漸漸遠去。
就在我以為今晚終於能結束時,更衣室的門後傳來一聲輕笑。
「哎呀,佐藤同學剛才的表現,簡直比劇本裡的執事還要帥氣呢。」
星奈竟然沒有回家。 她坐在一堆道具箱上,雙腿交疊,那雙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妳……妳聽到了多少?」
「從『路人自衛術』那部分開始。」星奈跳下箱子,步步逼近,將我困在了狹窄的衣架陣列之中,「佐藤誠,你剛才說……要守護這部戲的『平衡』?那你的平衡裡,有沒有包括……守護我的這部分呢?」
她伸出手指,輕輕挑起我的下巴。 深夜的空氣中,柑橘的香氣與金屬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變得異常危險。
「如果我不只是想讓你演戲,而是想讓你……真的成為我劇本裡的唯一,你還要用『路人』來當藉口嗎?」
我握緊了手中的劇本,感受到紙張邊緣割手的手感。 在第十六頁,我原本想寫下「如何應對黑化角色」的策略。
但我卻在月光灑落的瞬間,寫下了這樣一句話:
『路人的職責是修補劇本。但當女神決定毀掉劇本直接索要心臟時,我發現……最專業的應對,是徹底的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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