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由基九十九叫喚地獄 - 其壹、絞首人

最近，迷上了對人來說十分醜陋的惡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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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人類，不是都擁有著名為「七情六慾」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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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怒、哀、懼、愛、惡、欲，我觀測著周遭的人們之間的七情六慾，並樂此不疲。不，準確地來說，並沒有喜。喜就像是被遺忘似地被我拒之門外，所謂七情只剩下了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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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在西方世界中代表著惡魔，又被稱為不幸的象徵，與此相提並論再貼切不過了。然而「愛」，又為何會被歸類於六惡之中呢？明明是，被大眾廣為認知的幸福存在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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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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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上班又不好好工作，今天扣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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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熟悉的呼喊，將我從思考中拉回了現實。我望向眼前的橫眉怒目的上司唯唯諾諾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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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還請您大人有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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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哀求並不會帶來希望，滿臉橫肉的他不屑地吐了一口痰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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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為你提供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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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多......降到扣三分之一薪是最多了。好了，麗奈，等等來我辦公室，我有事情要跟你討論。」男人瞇起眼睛，裝做仁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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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謝您的大恩大德！！」肥胖的男人無視我那虛偽的感恩，頭也不回地朝自己的辦公室前進，而跟隨其後的是那面容標致、美若天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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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奈，是我同期的同事、是我仰慕的女人，同時也是那肥豬的情人。跟我同時間進公司的她，並沒有甚麼亮眼的成績，其唯一的特殊的才能，便是那無與倫比的外表。將我狠狠地甩在後面，現在的她早已是經理秘書，而如今的我卻只是公司裡可有可無的牛馬，但我並不因此憎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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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閉上眼睛，想像著那肥大、油膩的手掌掐入圓潤的臀上脂肪中。我所厭惡、我所狂熱的，便是這扭曲不倫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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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漫不經心的話，小心經理又過來哦，到時候就欲哭無淚了，你不是還有重病母親的醫藥費要償還嗎？」坐我隔壁的同事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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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啦，他現在正在享樂中，怎麼可能會注意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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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哦，不過也辛苦你了，被那傢伙盯上死都不會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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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謝你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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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想必你也有很多壓力吧。如果不介意的話，中午到天臺上，我給你看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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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啦，我自己慢慢吸收就好了，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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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好吧，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就過來，千萬不要跟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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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轉瞬即逝，俗話說的好，好奇心會殺死貓。我禁不起求知的慾望，最終還是走向了天臺，畢竟是認識那麼久的同事，應該不會害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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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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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要給我看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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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不要那麼大呼小叫，這可是機密，不可以隨便向他人透露的東西。」男人比出叫我閉嘴的手勢，大力地將我跩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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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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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手上的手機，手機本身非常的平平無奇，正如我所熟係的那樣，一般的廉價手機。與之相比下，手機裡的東西，是我從未見過的、獵奇無比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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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中，一個赤紅的房間內，無數火燭在燃燒著，一位少女站在椅子上，靜靜地一動也不動，漆黑的瞳孔透露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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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一個瞬間，

她向下墜落，

棕蛇絞住了她的喉頭，

如掠食無異地死死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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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色的，如盛開的花朵般，如剛摘下的蘋果般，潮紅湧上了她的臉龐。像是無法忍受初夜所帶來之痛楚的處女，少女的臉孔扭曲著，猙獰地抽搐著。隨著那脹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有如紫羅蘭般的青色，少女的四肢不再掙扎著，嘴角邊滿是高潮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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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著令人羨慕的，充滿幸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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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從未親眼見證過人的死狀，恐懼感由腳底從脊椎竄上，使我發著寒顫。而很快我便明白了，那並不是畏懼，而是某種原始的、彷彿生殖器射精般的極致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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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很解壓吧，這個頻道每天都會直播哦。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每天上吊的人都不一樣呢。」男人低下頭向早已軟腳而癱倒的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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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這個變態......這明顯是違法的行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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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啊。我可沒有強迫任何人吧？那就不構成任何違法成分啦。更何況，這頻道的主人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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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不管你怎麼說，我都要去檢舉你，像這種......扭曲的東西不應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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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那為甚麼，你在興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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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機螢幕上已然黑屏，形成的天然黑鏡。眼前映出的，是嘴角抽搐著、露出詭異微笑的男人。而不用多說，那名男人正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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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不要胡說，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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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隨便啦。總之我將那直播間的連結傳給你了，你想繼續看或是舉報都隨你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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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男人便一語不發地離開了天臺，留下了仍震驚不已的我，而直到下班，我們都未曾再交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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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我發瘋似的打開電腦。滿腦子只有一件事，必須抒發從上班到現在累積的慾望才行。我點開了文件夾，那是由遠端操控，放置在經理辦公室花瓶之中的，微型攝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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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裏不行......經理......會被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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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充斥著汙穢的聲音，即使壓低音量，淫亂的叫聲仍揮之不去，上下的擺動著。正如那影片中的動作，現在的我也在上下的搓動著，不過是用我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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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平時都會用這禁忌的影片，現在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彷彿是本能一般，我瞄到了手機裡，那還沒被我點開的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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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感覺浮現起來，突然有一種衝動，回想起那詭異至極的快感，我點開了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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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今天中午的直播存檔，我不斷地，像是跟那少女本身做愛一樣，不斷地用著她的死狀射精著。那是從來沒有擁有過的，絕高的快感。我想我肯定會因此而上癮，就此沉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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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已經早上，我拖著疲倦不已的身軀去了公司，今天肯定又如平常一般，過著如同齒輪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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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實卻與之相反，昨天還坐在我旁邊的同事今天卻不在我身邊，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像是從來沒有人坐在那裏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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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好幾天，我都沉淪在那危險至極的直播中，不斷地、不斷地用著那影像，一次次地玷汙著不同的人們，少女、男人、青年、中年婦女、凋謝的老人，不論性別、不論年齡，一視同仁地被我玷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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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似乎失蹤了，從那天之後我就沒有再看過他。

直到今天打開熟係的直播間前，我都沒有再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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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絕望地看著攝影機，如同之前的幾個臨死之人一般踏上了木椅，就當他即將踏出步伐前，幾個單字脫口而出，卻聽不懂其中話語，只能用嘴型模糊地辨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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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我依然沒搞清楚他臨終前究竟想表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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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阿，你也知道，最近經濟很不景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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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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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一直很喜歡你啊，小林。你的工作能力真的很好，交給你的任務都能超出我預料地完成。但是也到此為止了，你被解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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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經理......我還有母親的醫藥費要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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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著跪下，試圖得到最後一絲的憐憫。

卑微的哀求，並不會帶來希望。

如同狗一般，我被踢出了公司的門外，字面意義上的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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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黃昏的列車上我思索著該怎麼辦才好，不如將他們勾搭的影片當作威脅，勒索他們的錢財算了？一瞬犯罪的念頭從我腦海中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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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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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通電話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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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朝四周鄙視般看著我的人群們道歉，飛快地接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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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現在在列車上，請問有什麼事嗎？可以的話盡量長話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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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是小林。......咦？過世了？三天前？是、是。......已經火化了？我明白了，現在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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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醫院的我，望著那不知是否真的裝著我母親的骨灰罈，心中的情感五味雜陳。我不知道該為了解脫而鬆口氣，還是為了找不到目標而活感到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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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回首，我的人生似乎就在這毫無意義的輪迴中過去，不斷地、不斷地，為了渴求他們的稱讚而活，然而一次都沒有成功過。我只是不停地，做著無謂的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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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生活，早就不想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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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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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很久以前就浮現過的念頭，手機再次響起鈴聲。這次傳來的是我再熟係不過的網址，點開後不慌不急地前往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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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椅子上，我終於搞懂了，為甚麼我會對那些自殺的人感到興奮、為甚麼我會對這獵奇的行為感到無上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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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是多麼的愛著這個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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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生起至今未能嘗到的，快樂的幸福，將我抱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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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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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無聲地向攝影機說出口的，無比憎惡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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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極樂的虛空踏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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