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密斯 - 另一個1945- - 第二章：六・中止籤

史提夫合上筆記本，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大概懂了。」

赫密斯試探地問：「……你，生氣了嗎？」

史提夫有點愕然，眉心微蹙：「我要生氣什麼？」

赫密斯一瞬間有點哭笑不得。這人真的像一台類人形計算機，完全不知道她剛才有多怕。也正因為這樣，她反而鬆了口氣，他根本不會為這種事對她動怒。

她點點頭，語速放慢：「第二鎖不是一把單純的鑰匙，它比較像一個『音律迷宮』。要同時滿足古律的節拍、音高的走勢、韻尾的停頓，還要吻合特定聲紋的輪廓，少一格就失敗。靠人手去試根本試不完，搜尋空間大到像天文數字。」

「所以你要我做一個離線的鏡像模擬器。」

史提夫接上。「不接第三鎖實體，只模擬第二鎖的『通／不通』，讓 AI 先幫忙把可行組合收斂到一個人類算得動的範圍裏。」

赫密斯看著他：「對。我們要的不是『核發射用的鑰匙』，我們要的是『中止籤』——一旦真的有人把系統打開，我們能用相反的音律讓它失效。」

史提夫抬眼：「那為什麼一定要橘隆司？」

「也不是『一定』。」赫密斯壓低聲音，像是在對自己說。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KgO87B5V

「第二鎖裏的標記，指向一類『傳音格陣』，他只是……目前看起來最接近的那一個。幾年前，他把古代雅樂轉成格陣模型，本來只是無人問津的學術玩具。可是如果拿它來攤平這個聲音迷宮，也許能找到入口。

問題是，那套格陣本身也不完整……它或許能帶路，也有可能把我們帶到另一個深淵。但就算是錯的，它依然會奏響某種結果。」

史提夫吸了一口氣，指節在桌面上慢慢點著：「……是不是錯的，要做了才知道。」他點頭，語速快了半拍。

「好。我做離線模擬，你去把橘隆司請進來提供格陣。我們先看它是不是像妳說的那樣能跑。至於第三鎖到底是什麼，那就是我們下一個問題。」

她看著他，眼神終於鬆了一點：「謝謝。」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ujFVVn6P

他卻偏開視線，聲音乾脆得像在下指令：「先別謝。我們只是把炸彈的導火線捏在自己手上。能不能踩熄，要看那邊點起來的是火，還是更大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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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京都郊外，1960年】

「報告大佐！前方狀況安全！」勝男揮著樹枝，先一步往洞裏衝。

山洞裏的回音很大，每一聲腳步、每一口呼吸、甚至水滴落下，都會被石壁一層層反彈回來，像同一秒的聲音被重播好幾次，讓人錯覺時間被卡在那裏。

「呀——！」膽子最小的次郎被一隻忽然飛出的蝙蝠嚇得直叫，「我不玩了，我要回家找媽媽……嗚嗚……」

「次郎別怕，抓著我，我會保護你。」隆司伸手把他拉住。

「大佐！前面有岔路，要怎麼辦？」雄一用手電筒朝前照。

幾個男孩都停下來，看著隆司等他決定。他瞇起眼，看了看洞裡較亮的那一邊，耳際只剩下自己呼吸聲。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ebgwO6p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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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左邊。」

「好！衝鋒隊長立刻去探路！」

「勝男，等——」

話還沒說完，勝男已經「咚咚咚」跑進去了。

洞裏很黑，只靠幾支小手電筒撐著，其他人半摸黑跟上去。忽然——

「嗚哇！」

勝男一腳踩進水坑，濺起一地泥水，把後面幾個都濺得一身。

「哈哈哈哈——！」

笑聲一下在洞裏炸開，又被洞壁一層一層推回來，幾個男孩乾脆就開始在黑暗裏打起泥巴仗來。無聊、卻快樂得要命的少年遊戲，就這樣被石壁記住，成了隆司多年後還會想起的回聲。

——

【美國｜舊金山自由國際酒店2801號房，1985年】

「橘先生，明天的行程如下：

09:00——與全美電腦公司主席米勒先生共進早餐；

11:00——夢匠館美國分部會議，議題是《鬼島大冒險》體感系列開發藍圖；

13:00——日美遊戲業界午餐會；

16:00——SFGE’85 閉幕儀式及致詞；

18:00——返回酒店。

我們會待在另一間臥室，有事請隨時呼叫。晚安了。」

「謝謝你，橋本先生。我還要回幾封本部的電郵，處理完就睡。米勒先生的合約我明白其重要性，明早我不會賴床的。」

「您還要工作啊……那我先在這裏守著，等您忙完再休息。」

他們這種盯到最後一秒的態度，隆司暗暗冷笑，心想乾脆熬夜寫程式，給你們看個夠。

彼時的日本國，就算是「文化交流」出國，行程以外的時間仍要留在酒店，所有通訊都會被掃一遍；手提電腦裏早被塞進過濾程式，一撞到敏感詞就會回傳。隨行官員寸步不離地監控一舉一動，任何疑似「叛國」的行為，都可能立刻中止日程，強制押返國內審問。

「呼……真煩。」他假裝在看合約，其實在等那個聲音。

嘩啦啦——洗手間的水聲終於響起。隆司悄然數著拍子：一、二、三、四……在最吵的那幾秒，手指才落鍵。

——啟動「數位面具」。

螢幕輕微一閃，後台紀錄被即時打散成雜訊；同時前台疊上一層「假畫面」，監控端看到的，只是一名工程師在跑例行程式，而不是他真正輸入的內容。

他這才在鍵盤上輸入：Hermes.H……找到了，傳送。

——叮叮。赫密斯的電腦跳出新訊息。

寄件人：Tachibana Ryoji。
「廢話不多說。妳看過潘朵拉報告吧？約個時間談。」

「果然是他先出手。」她低聲說。

「史提夫，路徑跟房間好了嗎？」

「當然。地址已生成。三人會議，半小時後開始。」

她回覆：

「橘先生——
我方工程師（代號 Steve）已備好一個離線的加密室。不在那裏談，我們的對話紀錄明天就會出現在東京和柏林的情報桌上。你若不願意，就到此為止；你若願意，半小時後點這個連結。
— Hermes.H」

隆司看完，嘴角輕揚，「這個女人……還敢反客為主。」他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份突如其來的不確定與風險，正好擊中他心底的冒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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