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三十三章

司寒洲离开后，林予恩在客房里站了很久。

门已经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有什么余温还残留在指尖。

她其实记不清梦里发生了什么。

只隐约记得很冷。

很空。

像又回到了五岁那年。

身后没人。

前面也没人。

她一个人站在街边，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头。

可后来，好像有人停了下来。

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也没有让她别怕。

只是站在那里，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走。

林予恩闭了闭眼。

心口那点酸胀慢慢散开。

她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的脆弱交给别人。

但是最近好像有什么在慢慢沦陷了。

林予恩抬手拍了拍脸颊。

“不能多想。”

她低声提醒自己。

可话音刚落，腕间红线却极轻地亮了一下。

林予恩低头看它。

红线安静垂在腕间，光色温和，像晨光里一截细细的丝。

不疼。

不烫。

她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别多想。”

红线没有反应。

像默认。

林予恩：“……”

她觉得这条线最近情绪越来越多了。

——

洗漱完下楼时，司家餐厅已经备好了早餐。

张晚晴坐在主位旁，脸色仍旧苍白，却比昨晚平静了一些。

看见林予恩下来，她立刻站起身。

“林大师，昨晚睡得还好吗？”

林予恩脚步微顿。

昨晚睡得……

确实还不错。

但这个“不错”的原因，暂时不太方便说。

她轻轻点头：“还可以。”

张晚晴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让厨房准备了清淡一点的早餐，昨晚太晚了，你应该也没吃多少。”

餐桌上有白粥、小菜、蒸蛋，还有一碗温热的鸡汤面线。

林予恩看着那碗面线，心里又有些复杂。

她垂下眼：“谢谢。”

却还是温声道：“哎呀，那么客气干什么，你帮了这么多忙。”

司寒洲从楼上下来时，刚好听见这句话。

他换了一身深色衬衫，袖口挽起，头发还带着一点洗漱后的湿意。

林予恩抬头看了一眼。

司寒洲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张晚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予恩。

目光停顿了一瞬。

她是母亲。

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也能察觉到一些很细微的变化。

比如司寒洲坐下时，第一眼不是看早餐，而是看林予恩脸色。

比如林予恩看见他时，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

比如两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说话的熟悉感，比昨晚更明显了。

张晚晴眼神微动。

但她没有问。

只是把一碗粥推到林予恩面前。

“先吃一点。”

司寒洲看向林予恩。

“安神丸吃了吗？”

林予恩拿勺子的手一顿。

张晚晴立刻紧张：“林大师还需要吃药？”

林予恩轻咳一声。

“只是安神的，不碍事。”

司寒洲神色平静：“早上不用吃。”

林予恩看他。

“那你问什么？”

“确认。”

“……”

林予恩低头喝粥，不想理他。

张晚晴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餐桌上的气氛不像昨天那样沉重。

她轻声道：“寒洲，昨晚私库那边怎么样了？”

司寒洲放下杯子。

“暂时压住了。”

张晚晴脸色微白。

“那个箱子……”

“没有打开。”

司寒洲知道她最担心什么。

“也不会让任何人私自打开。”

张晚晴点点头，手指却仍旧攥着餐巾。

她眼眶又有些红。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们再坚持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餐厅里安静下来。

林予恩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司寒洲看向张晚晴。

“现在说如果，没有意义。”

张晚晴脸色一白。

司寒洲声音不重。

“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做。”

张晚晴低下头。

“我知道。”

她停了停，又看向林予恩。

“林大师，昨晚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林予恩抬眸。

张晚晴声音很轻：“我不该问你我是不是自私。”

“那个问题，其实我心里早就有答案。”

她眼眶泛红，却没有再哭。

“只是这些年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林予恩安静看着她。

张晚晴继续道：“你说得对。”

“救自己的孩子没有错。”

“可是用别人的孩子去换，就是自私。”

餐厅里静得只剩瓷勺轻轻碰到碗壁的声音。

林予恩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晚晴不知道她是谁。

可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落在她心口。

司寒洲看了林予恩一眼。

她神色平静，却把勺子放下了。

他伸手，将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动作很轻。

没有打断张晚晴。

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

林予恩垂眸看着那杯水。

片刻后，伸手接过。

张晚晴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她忽然有些恍惚。

从前她很少见司寒洲这样照顾人。

他冷静，克制，习惯把事情处理得妥当，却并不擅长这种细碎的关心。

可现在他做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张晚晴心口忽然一酸。

张晚晴低声道：“我不求那个孩子原谅我。”

林予恩指尖微微收紧。

张晚晴没有发现。

她只是看着桌面，声音发颤，却比昨晚清醒。

“我只希望，她还活着。”

“如果有一天能找到她，我想亲口跟她说对不起。”

林予恩垂下眼。

那句“对不起”，她现在还接不住。

司寒洲看着母亲，沉默片刻，道：“会有那一天。”

张晚晴抬头看他。

司寒洲没有多说。

他答应过林予恩。

在她没准备好之前，不会替她揭开身份。

张晚晴眼中却因为这句话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真的？”

司寒洲点头。

“嗯。”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安慰。

可林予恩知道不是。

他说“会有那一天”，不是替张晚晴保证能得到原谅。

而是替她留下选择权。

终有一天，她会自己决定要不要站到张晚晴面前。

以那个孩子的身份。

而不是被任何人推着摊牌。

林予恩心口微微一动。

她忽然觉得，司寒洲这个人虽然话少，但很会把人困在一些很细的地方。

这些东西比甜言蜜语更危险。

因为它们让人不知不觉就会相信。

相信这个人是真的会留下。

——

早餐还没结束，司寒洲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眸色微沉。

是医院那边。

林予恩立刻察觉：“周伯年？”

司寒洲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司寒洲眉眼冷了几分。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张晚晴紧张地问：“怎么了？”

司寒洲道：“周伯年醒了。”

林予恩放下杯子。

“他说什么？”

司寒洲看向她。

“他要见我。”

林予恩微微皱眉。

张晚晴脸色也变了。

“伯年他……真的和这些事有关吗？”

司寒洲没有立刻回答。

昨晚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

周伯年曾帮司砚舟找到井下契匣的位置。

也曾带祁无咎到司家。

可他到底是被利用，还是主动入局，目前还不能定论。

司寒洲道：“现在还不知道。”

张晚晴声音发颤：“他当年是你父亲最信任的人。”

司寒洲看着她。

“所以更要问清楚。”

张晚晴沉默下来。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先去医院。”

张晚晴立刻站起身：“我也去。”

司寒洲看向她。

“妈。”

张晚晴眼眶发红，却很坚持。

“伯年当年是你父亲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把祁无咎带进司家的那条线。”

“我不能一直躲在家里。”

司寒洲没有说话。

林予恩看着张晚晴。

她知道张晚晴现在不仅是担心司寒洲。

也是想面对自己当年的选择。

可是周伯年刚醒，黑莲会又明显已经盯上司家，张晚晴贸然去医院，风险很大。

林予恩想了想，道：“司夫人，你不能去。”

张晚晴看向她。

林予恩语气平静。

“你现在情绪不稳，周伯年如果被人借声，或者说出能刺激你的话，很容易让你乱。”

张晚晴脸色微白。

林予恩继续道：“而且你还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你去了，未必能帮忙，反而可能被当成突破口。”

话说得直接。

却没有恶意。

张晚晴慢慢坐回椅子。

“我明白。”

她低声道。

“那我在家等消息。”

司寒洲看着她：“让管家陪着你，不要接陌生电话，也不要单独去老宅。”

张晚晴点头。

“好。”

她看向林予恩，轻声道：“林大师，寒洲就拜托你了。”

林予恩微微一顿。

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

可放在现在，却有些难以承受。

司寒洲是因为她才暂时没有被命咒拖死。

可她的人生，也因为司寒洲被借走一线生门而彻底改变。

他们谁也不是谁单纯的救命稻草。

是被同一场债缠住的人。

林予恩只道：“我会尽力。”

张晚晴点头。

眼底有感激，也有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

出门前，司寒洲上楼换衣服。

林予恩站在玄关处等他。

管家送来外套和车钥匙。

林予恩接过自己的布袋，低头检查里面的符纸和银针。

司寒洲下楼时，已经换回深色西装。

只是领口没有系得太紧，比平日少了些冷硬。

林予恩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他的衣襟。

她迅速收回视线。

司寒洲察觉到，脚步微顿。

“在看什么？”

“没有。”

“嗯。”

他应得太轻，像是知道她在看什么。

司寒洲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管家站在旁边，低着头，努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林予恩耳根有点热，转身往外走。

司寒洲跟在她身后。

刚走出门，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凉意。

林予恩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司寒洲看见了，将车门打开。

“上车。”

林予恩坐进去。

司寒洲绕到另一侧。

车门关上后，外面的风声被隔绝。

车子驶离司家。

林予恩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低声道：“你昨晚...有睡好吗？”

司寒洲道：“嗯，有。”

“几个小时？”

他沉默一瞬。

林予恩看向他。

“司寒洲。”

“两个多小时。”

“这叫够？”

“足够应付工作了。”

“我问的是睡够，不是能不能工作。”

司寒洲侧眸看她。

她表情很认真。

不是玩笑。

也不是单纯的医嘱。

是真的在意。

司寒洲看了她片刻，声音低了些。

“中午补。”

“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

司寒洲道：“那会扣分吗？”

林予恩没想到他会接这个。

她怔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会。”

“扣多少？”

“看表现。”

司寒洲低声道：“那我尽量保住观察期。”

林予恩唇角动了动，差点没压住。

她看向窗外，故作平静。

“司总现在求生欲很强。”

“合作需要默契。”

“哦。”

车内气氛终于轻了一点。

司机安静开车，眼观鼻鼻观心。

林予恩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温水，心底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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