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三十二章

车子抵达私库时，雨还没有停。

地下入口的灯光冷白，映得地面一片潮湿。

值班经理和几名安保已经等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

看见司寒洲下车，经理立刻迎上来。

“司总。”

司寒洲边走边问：“响了多久？”

“从二十分钟前开始。”

经理声音有些发紧。

“警报响了三次，但监控显示没有任何人进入。后来我们听见里面有撞击声，就没敢擅自开门。”

林予恩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们没有进去是对的。”

经理脸色更白。

司寒洲看向他：“所有人退到外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靠近三号私库。”

“是。”

电梯一路下行。

封闭的金属空间里，只剩电梯运行的低声。

林予恩站在司寒洲身侧，手里握着布袋。

看见电梯门映出两人的影子时，想起自己主动抱住司寒洲的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主动，耳根悄悄红了，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电梯门打开。

长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后，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

每一下，都像有人从箱子里敲出来。

林予恩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她听出来了。

这声音不是乱敲。

三下停一停。

再三下。

像在催促。

也像在传讯。

司寒洲解锁私库门。

金属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意瞬间从里面涌出来。

三号私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黑箱仍旧放在最里面的角落，四角铜钱压着，箱盖上那张黄符已经烧黑了一半。

箱体表面浮出暗红色纹路。

像血管一样，一下一下跳动着。

林予恩脸色微沉。

“它不是要开。”

司寒洲看向她。

“那是什么？”

“它在应信。”

她走近几步。

司寒洲立刻跟上。

林予恩蹲在黑箱前，没有直接碰箱子，只取出司砚舟那封信，隔着密封袋放在地上。

信刚落地，黑箱里的撞击声骤然停了。

整个私库安静下来。

静得有些诡异。

林予恩垂眸看着信封。

“司砚舟把信留下，不只是为了告诉你真相。”

“信本身也是钥匙之一。”

司寒洲眸色微沉。

“钥在伯年，信在晚晴。”

“嗯。”

林予恩抬手，指尖在黄符边缘轻轻一点。

“钥匙开老宅，信唤黑箱。”

她顿了顿。

“那井下的财契，应该还需要第三样东西才能真正打开。”

司寒洲问：“什么？”

林予恩摇头。

“暂时不知道。”

也许是周伯年手里的东西。

也许是司砚舟临终前留下的黑檀木盒。

黑箱忽然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撞击。

而是箱盖上浮出一行暗红色的字。

很浅。

像有人从里面一点点写出来。

——债未清，契不眠。

林予恩眼神一冷。

司寒洲低声念出那六个字。

“债未清，契不眠。”

私库里冷意更重。

林予恩立刻取出三张黄符，分别贴在箱盖、箱底和箱侧。

“黑莲会所谓讨债，不一定是要钱。”

司寒洲看向她。

“他们要的是司家的气运？”

“还有掌权人的命数。”

林予恩看着那行暗红字慢慢淡去。

“财契没毁，司家的富贵还在流动。只要契还在，黑莲会就可以借讨债之名，一次次来收。”

她抬眸看向司寒洲。

“你是这一代司家掌权人。”

所以黑箱才会对他有反应。

所以那个女人借周伯年的身体诱他开箱。

一旦他亲手打开，黑箱里的债很可能会直接落到他身上。

司寒洲没有意外。

只是问：“能继续封吗？”

林予恩点头。

“能，但不能只用青云山的符。”

“为什么？”

“黑莲会已经知道青云山。若只用青云山的符，容易被反制。”

她从布袋里取出一枚普通铜钱，又取出司氏旧算盘珠。

那枚铜算盘珠是从城东项目倒财钉里取出来的。

它曾被人拿来钉司家的财门。

现在，也可以反过来用。

林予恩将铜算盘珠压在黑箱正前方。

“司家的债，先用司家的财物压。”

司寒洲看着她的动作。

“需要我做什么？”

林予恩抬头看他。

“你的血。”

司寒洲没有多问，直接伸手，把手腕对准她。

林予恩看着他这么干脆，眉心一皱，无奈道：“我还没说割哪里。”

“都可以。”

“……”

林予恩抬眼看他，取出银针。

“指尖一点就够。”

她握住他的手。

司寒洲的手比她的温度高一些，指节修长，掌心有一层很浅的薄茧。

林予恩垂着眼，动作很轻地在他指尖刺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

她托着他的手，将那一点血按在铜算盘珠上。

司寒洲低头看着她。

她专注时眉眼很静，像所有情绪都会暂时收起来，只剩眼前的事。

司寒洲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林予恩抬头。

“疼？”

“不疼。”

“那你动什么？”

司寒洲看着她，声音低了些：“想起刚才。”

林予恩动作一顿。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刚才是什么。

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一点。

她低头继续画符，故作镇定。

“司总。”

“嗯？”

“现在干正经事情的时候，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司寒洲停了片刻，低声道：“哦？什么是有的没的？”

林予恩：“……”

她手里的符差点画歪。

她抬头看他，眼神冷静得近乎危险。

“你再说一句，我就用你的血多画两张。”

司寒洲安静了。

只是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林予恩重新稳住心神。

她用司寒洲的血点在铜算盘珠上，又以青云山的符压住箱面，最后将司砚舟的信放在黑箱三尺之外。

让信与箱保持相应，却不让它们真正连上。

黑箱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箱面暗红色纹路一寸寸退回去。

那股冷意也被压回箱内。

咚。

最后一声响后，黑箱彻底安静。

林予恩缓缓松了一口气。

“好了。”

司寒洲问：“能压多久？”

“今晚没事。”

她站起身，眼前却轻轻一晃。

司寒洲立刻伸手扶住她。

这一次，林予恩没有嘴硬说没事。

她只是闭了闭眼，低声道：“有点累。”

司寒洲扶着她手臂的动作微微一顿。

“需要我帮忙？”

还没来得及反应，林予恩感觉身子一轻，就被司寒洲拦腰抱起。

“别逞强了，休息一会。”

“嗯。”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耗费了太多精力，这一刻她不想再反驳，手环上他的脖子。

她答得太乖，反倒让司寒洲看了她一眼。

林予恩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什么？”

“你今天很配合。”

“我又不是每次都不讲理。”

司寒洲没有说话。

林予恩眯了眯眼。

“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怕说错。”

她看着他。

过了片刻，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司寒洲。”

“嗯。”

“你现在求生欲很强。”

司寒洲低声道：“工作需要。”

林予恩：“……”

她发现他现在越来越会把所有事都推给工作需要。

两人离开私库时，黑箱已经彻底安静。

司寒洲安排安保加强看守，又让人把三号私库的监控单独接到他的私人终端。

值班经理仍旧脸色发白，却明显松了口气。

“司总，今晚还需要留人吗？”

“留。”

司寒洲语气平稳。

“但不要靠近私库门。听到任何声音，先通知我，不准私自打开。”

“是。”

走出金融中心时，雨终于小了些。

车子停在门口，司寒洲把她放下。

林予恩刚坐进后座，疲惫便一阵阵涌上来。

她靠着椅背，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些。

司寒洲坐到她身侧，递过来一瓶温水。

林予恩低头看了一眼。

“你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水？”

“车上备的。”

“你以前车上也备？”

“没有。”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

司寒洲神色如常，像只是说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予恩却忽然明白。

不是他一直备。

是因为她需要，所以现在车上有了。

她握着水瓶，心口忽然暖了一点。

“谢谢。”

车子驶入雨夜。

林予恩看着窗外，忽然问：“回哪里？”

司寒洲道：“城西。”

林予恩忽然开口：“你母亲还在等你。”

司寒洲低声道：“嗯。”

“她今晚应该也睡不着。”

“我知道。”

林予恩侧眸看他。

他的脸色依旧冷静，可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疲色。

今天所有的真相，对她来说难受。

对他来说，也不轻松。

父亲留下的信，母亲二十九年前的选择，司家的三代财契，还有那个不断逼近他的黑箱。

这些都不是旁人的故事。

是他的家。

林予恩低声道：“先回司家吧，回去之后，你先陪她说几句吧。”

司寒洲看向她。

她别开眼，声音很轻：“不用看我。我还没原谅，也没打算现在理解。”

她停了停。

“但她是你母亲。”

司寒洲沉默片刻。

“好，回司家。”

车内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也不用勉强自己面对她。”

林予恩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只是忽然明白，有些事不能混在一起。

张晚晴当年的选择，她无法轻易释怀。

可张晚晴今晚的崩溃，也不是假的。

她可以不原谅。

也可以不落井下石。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

车子回到司家时，宅邸里仍亮着灯。

管家撑伞等在门口。

看见司寒洲和林予恩回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少爷，林小姐。”

司寒洲下车：“我妈呢？”

“夫人在客厅等您。”

管家低声道：“一直没上楼。”

司寒洲眸色微沉。

林予恩没有说话，只跟着进了屋。

客厅里，张晚晴果然还坐着。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她身上披着披肩，脸色比他们离开时更白。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站起身。

“寒洲。”

她先看司寒洲，确认他没有受伤，又很快看向林予恩。

“林大师，你们没事吧？”

林予恩轻轻点头。

“没事。”

张晚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她又看见林予恩苍白的脸色，眉心立刻皱起来。

“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耗了心神？”

她说着便转头吩咐佣人：“去把热汤端来，再拿一条干毛巾。”

林予恩站在原地，心里有一瞬间说不上来的酸胀。

张晚晴的关心太自然。

自然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每一句关心，对林予恩来说都是另一种为难。

司寒洲看了林予恩一眼，随后对张晚晴道：“妈，不用忙。她需要休息。”

张晚晴连忙点头：“对，对，是该休息。”

她又看向林予恩，语气放轻了许多。

“林大师，客房一直有人打扫，很干净。”

林予恩手指微微一紧。

林予恩垂下眼，轻声道：“麻烦司夫人了。”

张晚晴立刻摇头：“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我让人给你准备热水。你先洗漱，睡前喝点热汤，不然夜里胃会不舒服。”

林予恩喉间微微发紧。

她点头。

“好。”

司寒洲低声对管家道：“把我房间旁边的空房简单收拾出来。”

管家一怔，很快应下。

“是。”

张晚晴也看了司寒洲一眼，眼底有些意外，却没有多问。

她大概以为，是因为林予恩今晚还要照看司寒洲身上的事。

只有司寒洲知道，不全是。

也只有林予恩知道，红线虽然安静，却仍旧不适合离太远。

更重要的是，今晚她不太想一个人待在太远的地方。

——

张晚晴最终还是被司寒洲劝上楼休息。

临上楼前，她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林予恩一眼。

“林大师。”

林予恩抬头。

张晚晴轻声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她的眼眶仍旧红着。

“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

林予恩安静了片刻。

她没有说没关系。

也没有说不用谢。

最后，她只是道：“早点休息吧，司夫人。”

张晚晴眼底微微一黯，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上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林予恩才慢慢收回视线。

司寒洲站在她身侧。

“还好吗？”

林予恩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不好，也不算太坏。”

这个答案很诚实。

司寒洲点头。

“那先休息。”

“你呢？”

“我去看一眼公司消息，再睡。”

林予恩看向他。

司寒洲似乎早有预料，在她开口前便道：“只看一眼。”

“你的一眼，大概半小时起步。”

司寒洲沉默。

林予恩看着他，眼神淡淡。

“司寒洲。”

“嗯。”

“你也不是铁打的。”

他低声道：“知道。”

“知道就早点睡。”

“好。”

他答得很顺。

林予恩反倒看了他一眼。

“这么听话？”

司寒洲道：“今晚六十五分不容易。”

林予恩一怔，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笑很浅，却终于让一整晚压在他们之间的沉重散了一点。

司寒洲看着她，眼底也缓了几分。

——

佣人很快就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房间里已经准备好干净衣物、洗漱用品和热汤。

房间很大，布置温雅，比城西公寓多了许多生活气。

可林予恩站在房里，仍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司家。

也许是因为隔壁就是司寒洲。

也许是因为张晚晴的亲切，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却又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她洗漱完，换上干净睡衣，坐在床边喝了两口热汤。

汤很淡。

温度刚好。

林予恩握着碗，忽然有些喝不下去。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抬头。

“进。”

司寒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药盒。

他已经换了家居服，少了白日里的锋利，眉眼却仍带着疲色。

“安神丸。”

林予恩看着他。

她接过药盒，倒出一粒。

司寒洲把温水递给她。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林予恩吃下药，抬眸看他。

“你母亲睡了吗？”

“管家说上楼了。”

“你呢？”

“等你吃药。”

林予恩微微一顿。

她低头把杯子放回桌上。

“现在吃了。”

“嗯，那晚安。“司寒洲道了句。

”晚安，早点睡吧。”

——

司家宅邸重新安静下来时，已经过了凌晨。

雨停了。

窗外只剩屋檐偶尔滴落的水声。

林予恩躺在客房床上，闭着眼，却迟迟睡不着。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白日里那些声音又一点点浮上来。

张晚晴哽咽着说，她只是想救自己的孩子。

司砚舟信里写着，司家之债起于三代之前。

黑箱上的字。

债未清，契不眠。

还有她自己说出口的那句——

用别人的孩子去换，就一定是自私。

她说得很冷静。

可说完之后，看着张晚晴惨白的脸，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更空。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床很软，被子也很暖，但就是睡不着。

她坐起身，拿过床头杯子。

杯子已经空了。

林予恩看着空杯，沉默片刻，终于掀开被子下床。

她只是想下楼倒杯水。

顺便透口气。

走廊里只留着壁灯。

司家夜里很静，佣人都已经休息，楼下客厅也暗了大半。

林予恩放轻脚步，走到楼梯口时，却看见二楼尽头的书房门缝里还透着光。

她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司寒洲的书房。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林予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原本不想过去。

可灯光落在走廊地毯上，像一条很窄的线，在幽暗的环境里，想唯一温暖的地方。

她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书房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很轻的键盘声。

司寒洲坐在书桌后，已经换了深色家居服，却仍旧看着电脑屏幕。

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应该是这几天搁置的公事。

他眉眼低垂，神色冷静。

可林予恩站在门口，却看见他眼底淡淡的疲色。

他不是不累。

只是习惯了撑着。

林予恩敲了敲门。

司寒洲抬头，看见她时微微一顿。

“睡不着？”

林予恩举了举手里的空杯子。

“下来倒水。”

司寒洲看了一眼书桌旁的水壶。

“这里有。”

林予恩走进去。

他把水壶拿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林予恩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扫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

“还在处理公司？”

“嗯。”

“现在几点了？”

司寒洲看了眼屏幕右下角。

“一点四十六。”

林予恩抬眸看他。

“司总，你这是打算把自己熬成司家下一笔债？”

司寒洲动作微顿。

他看向她。

林予恩语气淡淡：“医嘱，早点睡。”

司寒洲沉默片刻。

“最后一封邮件。”

“你们工作的人，最后一封邮件通常后面还有最后一个电话。”

司寒洲：“……”

林予恩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

“你处理吧。我坐一会儿。”

司寒洲看了她一眼。

“你不回去睡？”

“睡不着。”

她没有掩饰。

司寒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低了些。

“因为我母亲？”

林予恩垂眸看着杯中水面。

过了片刻，她轻声道：“不全是，认床。”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司寒洲没有继续问。

林予恩靠在沙发里，看着他重新低头处理邮件。

键盘声很轻。

一下。

像白噪音。

更像现实世界重新运转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声音好像更能让她发困。

司寒洲处理完一封邮件，抬头看她。

林予恩还坐着，眼睛却已经有些失焦。

“困了就回去睡。”

林予恩回神。

“我没困。”

司寒洲看着她。

“你刚才杯子差点拿歪。”

林予恩低头看了一眼。

杯子确实偏了些。

她面不改色地放回桌上。

“手滑。”

司寒洲没有拆穿，低头加快处理工作的速度。

就这样时间滴滴答的往前走，当司寒洲把电脑合上的时候，便看见在沙发上已经熟睡的林予恩。

他轻轻走到她边上蹲下，看着她的睡颜笑了一下，还说不困，这不是睡挺好。

他没有叫醒她。

只是弯身，将她轻轻抱起。

林予恩似乎察觉到身体离地，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眼神已经有些迷糊。

司寒洲看着她。

“回房睡。”

林予恩低声道：“我好像真的有点困。”

司寒洲微微一顿。

她闭着眼，呼吸变得很轻。

司寒洲低头看她。

书房里灯光很柔，落在她脸上，映出眼下淡淡的疲色。

她没有醒。

司寒洲抱着她走出书房。

走廊里灯光很暗。

司家宅邸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屋檐偶尔滴水的声音。

他没有让佣人进来。

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抱着她，一步步往客房走去。

客房门没有锁。

司寒洲用手肘轻轻推开门，房间里还留着一盏小灯。

床铺整齐，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已经凉掉的水。

他走到床边，俯身将林予恩放下。

动作很轻。

可就在他准备抽身离开时，胸前的衣襟忽然被人抓住。

司寒洲动作一顿。

林予恩没有醒。

她侧躺在床上，眉心微皱，手指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力道不大，却很执拗。

像梦里也不肯松手。

司寒洲低声唤她：“林予恩。”

她没有回应。

只是指尖又收紧了一点。

司寒洲试着退开一点。

下一瞬，林予恩的呼吸忽然乱了。

她像是被什么旧梦困住，眉心皱得更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别丢下我……”

司寒洲整个人僵在原地。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那盏小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林予恩的手仍旧抓着他的衣襟。

她没有醒。

可那句话却像从很深的梦里透出来。

带着五岁那年街头的雨声，带着被松开的手，带着许多年无人接住的委屈。

司寒洲垂眸看着她。

白日里那个能在张晚晴面前冷静说出“那是自私”的林予恩，此刻睡梦中却抓着他的衣襟，说别丢下我。

她不是不疼。

只是一直忍着。

他原本该把她的手轻轻松开，然后回自己的房间。

这是最合适的分寸。

可她睡得太不安稳。

他只是稍微一退，她就像又要被梦拖回去。

司寒洲手撑在床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道：“不会。”

林予恩没有松手。

司寒洲又道：“我不走。”

这一次，她紧皱的眉心终于慢慢松了一点。

可手仍旧没有放开。

司寒洲看着自己被她抓住的衣襟，片刻后，认命般轻轻叹了一声。

他没有强行抽身。

也没有叫醒她。

把她往里移了移，自己则斜躺在床的另一侧，任由她抓着。

林予恩似乎感觉到他还在，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司寒洲替她把被子拉好。

林予恩没有回答。

只是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仍旧勾着他衣襟的一角。

像确认他没有离开。

司寒洲看了她一会儿。

窗外天色沉黑，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暖灯落在她眉眼间，冲淡了白日里的锋利。

她睡着时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些不像平日那个冷静到近乎倔强的人。

司寒洲抬手，停在半空。

最后，只是很轻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没有碰她的脸。

他低声道：“睡吧。”

“不丢下你。”

这句话落下后，林予恩像是终于听见了。

她眉心彻底舒展开。

司寒洲闭上眼。

——

天快亮时，林予恩醒了一次。

她先看见的是陌生却熟悉的客房天花板。

然后是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

再然后，她感觉到自己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她低头一看。

是司寒洲的衣襟。

林予恩整个人僵住。

司寒洲侧躺在床边。

他闭着眼，眉眼间带着淡淡疲色。

而她的手，正牢牢攥着他胸前那一小片衣料。

林予恩脑子空了两秒。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她下楼倒水。

看见书房灯还亮着。

进去坐了一会儿。

然后……

她好像睡着了。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印象。

但现在这个场面，很难解释。

林予恩慢慢松开手，试图不惊动他。

可她刚一动，司寒洲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予恩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你怎么在这里？”

司寒洲看了眼自己被抓皱的衣襟。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你不让我走。”

林予恩：“……”

她耳根瞬间热了。

“我？”

“嗯。”

“不可能。”

司寒洲没有反驳。

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

证据还在。

林予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块衣料皱得很明显。

很像被人抓了一整夜。

她沉默两秒，冷静地移开视线。

“我睡着了，不算。”

司寒洲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嗯，不算。”

他答得太快，反而显得更像纵容。

林予恩坐起身，低头整理被子。

司寒洲神色平稳。

“你昨晚睡得不太安稳。”

这句话已经算回答。

林予恩垂下眼。

大概猜到了几分。

她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有些梦，她自己也不太想知道细节。

司寒洲坐起身，将薄毯叠好。

“还困吗？”

林予恩摇头。

“不了。”

她看着他眼底的疲色，声音轻了一些。

“你昨晚就这么睡的？”

“睡了一会儿。”

“你可以叫醒我。”

“你睡着了。”

“那你可以把我手拿开。”

司寒洲看着她。

“拿了。”

林予恩一怔。

司寒洲低声道：“但你力气还挺大的。”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林予恩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抱歉。”

司寒洲看着她。

“不用道歉。”

“我影响你休息了。”

“没有。”

林予恩抬眸。

司寒洲神色很平静。

“你后来睡得很好。”

她怔住。

林予恩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谢谢。”

司寒洲道：“不客气。”

她看着他，忽然又有些不自在。

“昨晚这件事……”

司寒洲安静等着。

林予恩轻咳一声。

“算意外。”

“嗯。”

“不能对外说。”

“嗯。”

“也不能多想。”

司寒洲看着她。

“多想什么？”

林予恩：“……”

她觉得司寒洲最近越来越不老实了。

明明知道她在说什么，还故意问。

她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

“司寒洲。”

“嗯。”

“你现在的得分可能要扣。”

司寒洲微微挑眉。

“扣多少？”

林予恩看着他被自己抓皱的衣襟，又看了看他一夜没睡好的脸。

最后，她别开眼。

“算了，不扣。”

司寒洲眼底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

“谢谢林大师。”

林予恩耳根更热。

她掀开被子下床。

“我要洗漱了。”

司寒洲站起身，替她把床边拖鞋放正。

“好。”

林予恩看着那双被摆正的拖鞋，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人真是……

她明明刚才还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偏偏总能在这种极小的动作里，让她心里软一下。

司寒洲走到门口时，林予恩忽然开口。

“司寒洲。”

他回头。

她站在床边，晨光落在她肩上，神色有些不自在，却仍旧认真。

“昨晚……”

司寒洲看着她。

林予恩停顿了很久，最后低声道：“算有效陪伴。”

司寒洲眼底微微一动。

片刻后，他低声道：“好。”

门轻轻合上。

林予恩站在原地，抬手按了按发热的耳根。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OCYEPvz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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