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十三章

山门前，风声骤停。

洪大师那句话落下后，周围仿佛连夜色都凝固了。

——而这段命，原本属于予恩。

林予恩靠在司寒洲怀里，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血色尽失。

她怔怔看着洪大师，像是没听懂。

“师父……你说什么？”

司寒洲抱着她的手臂却明显收紧。

他的目光冷得骇人。

“你再说一遍。”

洪大师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抹沉重。

“先进来。”

司寒洲没有动。

“就在这里说。”

他声音低沉，却压着浓重的寒意：“我父亲的遗物碎了，我差点死在桥上，她为了救我几次耗损元气。现在你告诉我，我身上的命，是从她那里借来的？”

洪大师沉默片刻。

“不是你身上的命。”

他缓缓道：“是你的生门。”

司寒洲眉心一压：“什么意思？”

“人的命，不是一条直线。”洪大师转身走向山门内，声音苍老而平稳，“命有生门，有死门，有劫口。你天生命格极重，贵气压身，却煞气缠骨。若无外力相护，早年便难过三劫。”

林予恩听得心口发沉。

这些话，她从未听师父说过。

洪大师继续道：“二十五年前，你父亲司砚舟上青云山求卦。我替他看过你的命盘。你命宫有一道死煞，二十九岁必起，三十岁前若渡不过，命止于水桥之劫。”

水桥之劫。

司寒洲眼底骤然一冷。

桥上失控的车、梦里的雨夜、父亲遗物里的裂玉……

一切都对上了。

“所以我父亲求你改命？”

“他求我救你。”

洪大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但改命从来不是写几个符、摆几个阵那么简单。命若能轻易改，这世上便没有生死离别。”

司寒洲冷声道：“所以你动了她的命？”

“不是我动的。”

洪大师目光落在林予恩身上。

“是红线自己选的。”

林予恩怔住。

她腕间的红线在夜色中微微发亮，似乎听懂了这句话，轻轻颤了一下。

洪大师看着她，眼底有愧疚，也有心疼。

“予恩，你出生时命格极特殊。天生通灵，命中有一线生气极盛，可渡人劫，也可承人因果。”

林予恩喉间发紧。

“所以……我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替他挡劫？”

“不是替他挡。”洪大师沉声道，“是你们命线相合。”

司寒洲冷笑：“说得好听。”

洪大师没有动怒。

“若只是夺她命数救你，你早该活不到今日，她也早该气数衰败。可事实是，你活着，她也活着。因为当年借的不是她的寿命，而是她命中的一缕生门之气。”

林予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红线缠在那里，微光暗沉。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小被叫“克星”。

爷爷奶奶因赶来见她而出事。

母亲精神崩溃。

父亲将她遗弃。

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命太硬，克了身边人。

可如今听来，她的命，或许从一开始就被卷进了另一场因果里。

“那我的家人呢？”她声音有些哑，“他们出事，也和这件事有关吗？”

洪大师神情一顿。

这一瞬的迟疑，没有逃过司寒洲的眼睛。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有关。”

不是疑问。

是笃定。

林予恩指尖一点点收紧。

“师父。”

洪大师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无法再隐瞒。

“你爷爷奶奶那场车祸，是劫气第一次反噬。”

林予恩心口像被重重击了一下。

夜风重新吹起，掠过她苍白的脸。

司寒洲低眸看她。

怀里的人安静得过分，可她的手指却在轻轻发抖。

他忽然想起她的冷静，想起她说自己命里带煞，想起明明她也会痛，却一次次挡在他面前。

原来她不是天生无情。

是从小失去太多，才学会了不哭。

“母亲呢？”林予恩艰难开口，“我母亲疯了，也是？”

洪大师低声道：“她本就心神不稳，受劫气波及后，心神崩裂。你父亲承不住这份恐惧，才将你弃于街头。”

林予恩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却没有半点笑意。

“所以我从小背着克星的名声长大，是因为司家的劫？”

司寒洲身体微僵。

这一句，像一把刀。

没有指责。

却比指责更疼。

洪大师看向司寒洲：“司家不是无辜，青云山也不是无辜。但当年真正做决定的人，不是你，也不是予恩。”

司寒洲声音冷得发沉：“是谁？”

洪大师沉默。

林予恩抬头看他。

“师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瞒吗？”

良久，洪大师缓缓吐出三个字。

“张晚晴。”

司寒洲瞳孔骤然一缩。

林予恩也怔住。

“不可能。”司寒洲几乎是本能开口。

洪大师看着他：“当年你父亲来求我，我拒绝了。因为借生门会牵动另一个孩子的命格，哪怕不夺寿，也会让她从此因果缠身。”

“后来，是你母亲来了。”

山门前的灯火被风吹得摇晃。

洪大师的声音也像隔着很远。

“她跪在青云山三天三夜，求我救你。”

司寒洲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洪大师继续道：“那时予恩刚出生不久，红线异动，与你命盘相合。你母亲知道这件事后，愿以司家三代福泽为代价，只求替你借一线生机。”

林予恩指尖冰凉。

“她知道我会被反噬吗？”

洪大师没有回答。

沉默，便是答案。

司寒洲低声道：“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压着即将崩裂的风暴。

林予恩从他怀里挣了一下，想站下来。

司寒洲低头看她：“别动。”

“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也很轻。

司寒洲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还是将她缓缓放下。

林予恩脚落地时身形微晃，却没有让任何人扶。

她看着洪大师。

“为什么不告诉我？”

洪大师眼底浮出痛意。

“因为你太小了。”

“那后来呢？”林予恩问，“我十岁、十五岁、二十一岁，你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

洪大师哑然。

林予恩眼眶微红，却硬是没有落泪。

“师父，你救了我，养大我，教我医术命理。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不会瞒我的人。”

这一句话让洪大师脸色瞬间苍老许多。

“予恩……”

“我想静一静。”

林予恩转身往山门内走去。

司寒洲下意识跟上。

她却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别跟来。”

司寒洲脚步停下。

红线在两人之间拉长，微微发疼。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

可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解释？

他连真相都是刚刚才知道。

但他知道，她身上的苦，与司家脱不了关系。

而他，是被救下来的那个人。

夜风吹过。

洪大师沉声道：“司寒洲。”

司寒洲没有回头。

洪大师看着他的背影：“你若想活，她不能离你太远。”

司寒洲冷冷道：“你现在还想把她绑在我身边？”

“不是我绑。”洪大师道，“红线已成。你们同生同死，并非一句虚言。”

司寒洲缓缓转身。

“解开。”

洪大师摇头。

“解不开。”

司寒洲眼神锋利如刀：“没有解不开的局。”

“有。”洪大师看着他，“除非你死，或者她死。”

空气骤然寒冷。

司寒洲一步上前，周身气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再说一次。”

洪大师没有退。

“这就是借生门的代价。她的生门护了你二十九年，你的死劫也缠了她二十九年。如今玉裂，红线显形，你们的命已经彻底合在一处。”

司寒洲眼底寒意翻涌。

“所以她现在受的苦，也是因为我？”

洪大师叹息。

“因你而起，但不只因你。”

“还有谁？”

洪大师望向黑沉沉的山下。

“当年借命阵里，有第三个人动过手。”

司寒洲眸色一凛。

“谁？”

洪大师还未开口，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笑声。

那笑声极轻，却让人背脊发寒。

“洪玄清，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爱多管闲事。”

司寒洲转身。

山门之外，雾气不知何时重新聚起。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男人缓缓从雾中走来，面容清瘦，眼神阴冷，手中捻着一串乌黑佛珠。

洪大师脸色骤变。

“祁无咎。”

男人笑了笑，目光越过洪大师，落在司寒洲身上，最后又看向山门内林予恩离开的方向。

“红线终于醒了。”

他语气像叹息，又像贪婪。

“等了二十九年，这场命局，总算能收网了。”

司寒洲眼神冷沉。

“你是谁？”

祁无咎轻笑一声。

“我？”

他抬手，佛珠在夜色中发出轻微碰撞声。

“我是当年，替你母亲完成借命阵的人。”

洪大师怒喝：“住口！”

祁无咎却笑得更深。

“也是让林予恩一家遭劫的人。”

山风骤起。

红线在山门内猛地亮起。

司寒洲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终于明白。

这场死劫，从来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从二十九年前就开始的局。

而林予恩，才是这场局里，被害得最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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