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他逃她追，他在劫难逃 - 第十二章

夜色压得极低。

后山的小路隐在浓重的雾气里，两旁树影交错，风一吹，枝叶摩挲出细碎声响，像无数人在暗处低语。

林予恩走在前面，腕间红线微微发亮，成了黑夜里唯一的指引。

司寒洲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压抑。

那道声音还在。

“寒洲……”

很轻。

很远。

却像从记忆最深处传来。

司寒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予恩没有回头，却像早已察觉：“别听。”

司寒洲眸色微沉：“你听见了？”

“听见了。”

“是谁？”

林予恩沉默一瞬，低声道：“它想让你以为是谁，就是谁。”

司寒洲薄唇抿紧。

风声掠过，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寒洲，回头看看爸爸。”

这一刻，司寒洲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予恩腕间红线骤然一紧。

她猛地转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不准回头！”

司寒洲站在原地，指节微微收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控的神情。

那声音太像了。

像到他几乎无法判断真假。

父亲去世时，他还年少。

记忆里最后一幕，是医院惨白的灯光，母亲崩溃的哭声，还有父亲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让他照顾好司家，照顾好母亲。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听过这道声音。

这么多年，他把一切情绪都压进骨子里，像把自己锻成一块不会裂开的冰。

可此刻，那块冰被一道声音轻而易举地撬开了裂缝。

“寒洲。”

声音更近了。

“爸爸有话对你说。”

司寒洲的身体微微绷紧。

林予恩看着他，掌心覆在他腕间，指尖被红线勒得发疼。

“那不是你父亲。”

司寒洲声音低哑：“你怎么知道？”

林予恩一怔。

这一问，没有冷嘲，没有质疑。

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痛。

她忽然明白，司寒洲不是不信。

他只是不敢信。

不敢相信父亲当年替他挡过命，也不敢相信，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此刻可能真的在叫他。

林予恩放缓声音：“如果真是他，就不会在劫气最盛的时候，引你回头。”

司寒洲垂眸看她。

她的眼神很稳。

稳得像山中夜灯，微弱，却不灭。

“司寒洲。”她轻声道，“真正爱你的人，不会用你的痛来害你。”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狠狠一震。

那道声音忽然变得急促。

“寒洲，别信她。”

“她会害你。”

“她靠近你，是为了取你的命。”

司寒洲的目光骤然冷下来。

林予恩也听见了。

她脸色微变，红线在腕间剧烈跳动，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扯。

“走。”

她抓着他的手腕，继续往前。

可雾气忽然变浓。

原本清晰的小路在一瞬间被白雾吞没，四周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连身后的司家灯火都彻底消失。

司寒洲低声道：“这是哪里？”

“迷障。”

林予恩停下脚步，抬手掐诀。

“它不想让我们上山。”

司寒洲看向她苍白的侧脸：“能破？”

“能。”

她说得很平静。

可司寒洲看见，她指尖在微微发抖。

方才桥上挡劫，她本就耗损不少，如今又强行压制迷障，显然并不轻松。

他皱眉：“你确定？”

林予恩没有看他：“我说能，就能。”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下一下。

缓慢，沉重。

像有人从雾里走来。

司寒洲抬眸望去。

雾气深处，隐约出现一道男人的身影。

身形高大，气质温和。

即便看不清脸，司寒洲也在那一瞬间僵住。

林予恩心头一沉。

“别看。”

可已经来不及了。

雾中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与书房遗照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司寒洲的呼吸几乎停住。

“爸……”

林予恩猛地抬手，红线在半空中绷直，拦在他面前。

“他不是！”

雾中男人看向她，温和的神情一点点变得阴冷。

“予恩。”

听见自己的名字，林予恩心口一震。

那东西竟然也知道她。

雾中男人缓缓开口：“青云山欠司家的债，你还得起吗？”

林予恩指尖一僵。

司寒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予恩没有回答。

她不能乱。

至少现在不能。

雾中男人继续道：“当年洪玄清借司家命格镇煞，才保住青云山一脉。如今玉裂，因果反噬，司寒洲本该偿命。”

司寒洲目光骤沉。

林予恩厉声道：“闭嘴！”

红线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暗红光芒斩向雾影。

雾中的男人身形被击散一瞬，却很快又重新凝聚。

它低低笑了。

“你不敢告诉他。”

“你怕他知道，他的死劫不是天命，而是人为。”

司寒洲看向林予恩。

夜风吹过，她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不知道。

她是在害怕。

不是害怕自己。

而是害怕这个真相太重。

“林予恩。”他声音低沉，“看着我。”

她没有动。

“看着我。”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重。

林予恩终于抬眸。

司寒洲站在她身后，眉眼依旧冷峻，可眼神却不再是从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怀疑。

他问：“它说的，是真是假？”

林予恩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全部真相。”

她声音有些哑。

“但你父亲和我师父之间，确实有因果。”

司寒洲盯着她。

“所以你下山找我，不只是因为红线？”

“最开始，是红线。”她低声道，“后来，我才发现这件事牵扯到上一代。”

雾中男人冷笑：“她骗你。”

司寒洲却没有再看那道影子。

他看着林予恩，缓缓开口：“你有骗我吗？”

林予恩一怔。

红线在她腕间微微颤动。

她轻轻摇头。

“没有。”

司寒洲沉默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予恩怔住。

他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就继续走。”

林予恩看着他。

“你信我？”

司寒洲目光越过她，看向前方浓雾。

“我信我自己的判断。”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我判断你不会害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红线骤然亮起。

原本紧绷的线忽然像得到了回应，光芒从林予恩腕间一路蔓延到司寒洲掌心。

雾气开始翻涌。

那道披着司父模样的影子像是被灼伤，脸上的温和伪装瞬间碎裂，露出一张模糊而狰狞的黑影。

张牙舞爪，却无法再靠近。

林予恩立刻反握住司寒洲的手。

“走！”

两人同时迈步冲入雾中。

身后黑影尖声嘶吼。

“司寒洲，你逃不掉！”

“你们都逃不掉！”

风声如刀。

林予恩咬破指尖，在空中迅速画下一道符。

红光炸开。

迷障终于被撕出一道裂口。

远处，青云山的石阶隐约显现。

可就在两人即将穿出迷雾时，林予恩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司寒洲一把将她揽住。

“林予恩！”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急促，额角冷汗细密。

“别停……”

她艰难开口。

“上山。”

司寒洲看着她苍白的脸，第一次没有反驳，也没有冷嘲。

他弯身，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林予恩一惊，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你做什么？”

司寒洲低头看她，语气依旧冷淡。

“你现在走得动？”

林予恩一时语塞。

他抱着她踏上石阶，背后雾气仍在翻滚，可随着红线光芒护在两人周身，那些黑影终究不敢再靠近。

林予恩靠在他怀里，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洪大师说过的话。

——红线牵命，也牵心。

她一直以为，这条线只是生死束缚。

可这一刻，她竟有些分不清。

这到底是劫。

还是缘。

司寒洲低眸看她一眼。

“别睡。”

林予恩疲惫地闭了闭眼：“我没睡。”

“你快晕了。”

“那你别说话，省点我的力气。”

司寒洲：“……”

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冷声反驳。

可此刻，他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

青云山的山门终于出现在夜色尽头。

山门前，一盏孤灯亮着。

灯下，洪大师负手而立，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他看着被司寒洲抱在怀里的林予恩，又看向司寒洲腕间若隐若现的红线，轻轻叹了一声。

“终究还是来了。”

司寒洲停下脚步，目光沉沉看着他。

“洪玄清？”

老人点头。

“是我。”

司寒洲声音冷得像夜里寒霜。

“我父亲当年，到底拿什么换了我的命？”

洪大师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山门前的灯火晃了晃。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不是你父亲换了你的命。”

“是你母亲，替你借了一段命。”

司寒洲瞳孔骤缩。

林予恩也猛地抬头。

洪大师看着他们，神色沉重。

“而这段命，原本属于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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