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小坪數的公寓裡,早已沒有什麼值得顧慮的了。餐桌上凌亂的杯盤無人收拾,空氣中仍滲透著爭吵後的悶熱與死寂,那種長年累月堆疊出的疲憊,沉重得讓人窒息。
他早已記不清爭執的起點,只知道每一次的收場,都比衝突爆發之初更令人感到煎熬。
夜晚的街區燈光昏暗,潮濕的空氣貼在皮膚上。他走進那條街時沒有多想,只是覺得需要一個出口,一個可以暫時不被責任與現實追上的地方。
她靜靜地佇立在門扉旁,身影並不張揚。沒有刻意招徠目光,只是在那裡沈默地守候著。
他停下腳步,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間沒有情緒,也沒有期待,只是確認。
他跟著她進去。房間很小,燈光偏黃,牆面有些斑駁。
她的動作熟練,沒有多餘的話,只做該做的事。但他卻在某個瞬間開口了,說了一些原本不需要說的東西。
他開始吐露那些積壓已久的不滿與疲憊。起初語氣尚稱克制,隨後逐漸潰堤,甚至帶著一點求理解的意味。
她照著習慣露出適當的表情。
那一晚結束後,他沒有立刻離開。他坐在床邊,不想回到原來的地方。她也沒有催促,只是坐在一旁。沉默維持了一段時間,他忽然對她說,如果一切不同,如果他早一點遇見她,事情或許會變得不一樣。
「等我處理好那邊的事情,我帶妳走。」
他之後又來了幾次。每一次都帶著相似的疲憊,也帶著逐漸變得輕率的承諾。他開始說未來,說帶她離開這裡,說會給她一個不需要再這樣生活的日子。那些話說出口時,他自己也相信了一部分,至少在那個房間裡,那些句子是成立的。
她開始記住他的時間,記住他會來的日子,也記住他說過的每一句承諾。
她沒有要求他證明,也沒有追問細節。她只是讓那些話存在,讓它們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成立。
他來的時間開始變得不固定。
有時提前,有時延後,有時間隔拉長,但他總會出現。每一次進門,他仍然會用同樣的語氣說話,像是在延續一個不需要被確認的約定。
「狄奧,我不會讓妳一直待在這裡,再給我一點時間。」
「好,我等你。」
他說得越來越順,幾乎不需要思考。那些句子變成一種習慣,在離開現實的這個房間裡反覆使用,沒有成本,也不需要負責。
她開始依照他的時間調整自己。
整理頭髮、整理衣服,把所有細節維持在他第一次見到的狀態。她不再只是等待客人,而是在等一個人。
變化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開始的,起初只是輕微的不適,她沒有在意。這種狀況在這裡並不稀奇,也沒有人會為此停下來。她照常工作,照常接待,也照常在他來之前整理好自己。
「一個月的距離,讓思念愈發深刻。你那邊的心跳,是否也正共鳴著這份想念?」
狄奧輕倚窗扉,仰望著破曉時分的天空,心中滿是對戀人的深切思念。他想念那份不因身分而有所隔閡的愛,更忘不了對方曾親口許下的諾言——那句誓言要將他贖離此地、重獲自由的承諾。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我滿腹狐疑,心想這時間點會有誰來找我?沒想到才剛拉開門,還來不及看清對方的臉,一股不明液體便迎面潑灑而來,淋了我一身。
「噁!這股異味是怎麼回事……也太臭了吧。」
「這股腐敗的氣息倒是與妳相得益彰。最後一次警告妳:離我丈夫遠一點,別再自取其辱。」
「老婆,噓……現在還早,大家都在熟睡,妳音量稍微放低一點,別吵醒人了。」
「別碰我!你口口聲聲說怕吵到住戶,那被你當眾羞辱、丟盡面子的我呢?你怎麼就沒想過我的感受?我警告你,以後少用你的髒手碰我,我覺得噁心。」
「你有妻子?」
我滿眶熱淚,那一身腥臭帶來的惱怒早已被巨大的心碎淹沒。我急促地喘息著,胸腔隨著紊亂的呼吸劇烈起伏,每一次攫取氧氣都是一場與窒息感的艱難搏鬥。雙眼因不可置信而瞪大,語氣顫抖地質問著眼前深愛的男人。
「我……我有告訴妳,妳以為我在開玩笑。」
「你哪有告訴我啊!你給我說清除,如果你要跟我劃清界線,有話直說,彼此好聚好散,用不著勞煩你妻子特地跑一趟。我也是人,即便從事這行,也該保有基本的尊嚴。」
男人的妻子不由分說地甩出一記耳光,狄奧的臉頰頓時感到一陣火辣刺痛,整個人被打得頭昏腦脹。
「妳這不知廉恥的女人,口口聲聲談尊嚴,卻背地裡勾搭有婦之夫。甚至狠毒到教唆我丈夫下毒害我,為了急著上位,妳難道連一點人性都沒有了嗎?」
「我絕無教唆下毒之舉,我才剛得知夫人的存在,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請兩位不要血口噴人、惡意汙衊。」
「呵,說我汙衊妳?我壓根沒打算和解。早在第一時間我就報了警,警方已經查出妳曾登入暗網購買毒草的紀錄,證據確鑿,妳就等著法律的制裁吧。」
「我手邊根本沒有閒錢購買電腦,再加上我對電腦操作一竅不通,完全不具備進入暗網購買的條件與能力。」
「沒電腦不代表妳不會用。妳在這一行待久了,人脈肯定廣,脫下衣服找個駭客幫妳幹活,也不是沒可能。」
「我警告妳,說話請放尊重點。如果妳一大早登門打擾,只為了這些毫無根據的胡言亂語,那就請回吧。」
「我還真是佩服妳啊!都混到這副德行了,當個小三竟然還敢這麼囂張?妳真以為我今天沒做準備就過來嗎?大哥,你也看到了,這女人剛才是怎麼對我的,你可得替我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門板被猛力撞開,一名頂著鮮豔橘髮的男子暴戾地闖入。狄奧猝不及防被撞翻在地,後腦杓重重磕上地面,劇烈的震盪,令狄奧眼前頓時天旋地轉。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狀況,那名男子的一記耳光已帶著風聲,狠狠朝她的臉頰揮了過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LaNCTEJM
「住手!別再打了!請先聽我解釋,這一切真的都是誤會!」
「大哥,她認了,你一定要替我出口惡氣,別讓她太好過。」
「我沒有!真的不是我……M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快告訴他們真相,我也是被你騙的……啊啊啊!」
男人木然立於門口,冷眼旁觀狄奧遭受毆打,眼中尋不著半分昔日情份。他畏縮地躲在妻子身後,以純良為假面,在黑白顛倒的虛構中,把荒誕不經的謊言演成了真理,築起堅不可摧的假象。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qBlj3D5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