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在這裏躺下。」宇飛拍拍木櫃;玉朗便用手輕輕一撐,如翻身上馬一樣,跳到櫃上躺下。
宇飛深深吸了口氣。習醫以來,她是第一次「正式」給人類做治療——她從十歲開始學習魔法醫術,雖然考試成績不錯,但無論是哪一位老師,都只讓她以獸苑的動物做實習對象。即使得到王宮的職員「友情客串」,大家對她的治療效果都總是客客氣氣、不置可否。至於被御醫「重重包圍」的父親,更是想也別想可靠近一步。
因此,這時宇飛的心情異常複雜;既感到興奮又很緊張,卻同時害怕最後會發現,自己原來真的很不濟。
無論如何,玉朗是一個她從未有過的機會;宇飛便鼓氣勇氣,開始為玉朗診治。她半閉上眼,唸誦呪音;見紫色的流光漸漸把玉朗的身體罩起來,宇飛就舉起雙手,用掌心掃描、透視小孩的傷勢。
宇飛反覆使用聲、光、電、磁四種能量體,找出最能與玉朗產生共振和回饋的方法,交替着給她治療。能量體發現胸腹處佈滿瘀傷和看來是肋骨撕裂造成的腫脹,細小的肩膀和背部到處都是鞭痕。曾經皮開肉綻的地方都開始癒合結痂,但仍令宇飛深深抽了口涼氣。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直到宇飛雙手從小腹處往下移。那個地方猶如一個黑洞,彷彿刻意不讓宇飛感知狀況;突然,玉朗全身開始不受控地強烈抖顫抽搐,一股刺骨的冰寒同時從宇飛掌心衝上雙臂,令她連頭頸也感到異常難受的麻痺。宇飛即時陷入恐慌,但忍住不尖叫。她嘗試轉換呪語、改變能量體,但無論怎樣也無法迫退那種感覺。
究竟那底下發生了甚麼事?
宇飛想着,情急之下,也不顧醫事守則,用僅餘的活動能力,一手扯開玉朗的褲頭帶⋯⋯
到玉朗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事,立即怪叫一聲,也不顧木櫃高度,轉身便墮到地上,揪着褲頭,連爬帶滾的衝向門口。可是,當她發現門已經從牆上消失,便把自己的頭猛向牆上撞去。
「玉朗,別這樣!」宇飛大喊着衝向小孩。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接觸到玉朗肩膀的剎那,宇飛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拋上半空。幸好那不止是個物理空間、幸好她受過軍事訓練,旋即釋出反作用力,讓自己停留在半空兩股對沖的力量中,然後慢慢降落地面。
玉朗呆住了,整張臉因為恐懼而扭曲。她向後退了兩步,卻被自己的褲子絆倒,狠狠往後跌坐。她想拉回褲子,卻彷似中了咒語般,癱軟在地上無法動彈。
就那樣,宇飛意外地看到了真相。
那小小的鼠蹊部一帶滿佈了令人觸目驚心的傷患,斑駁的紅腫青瘀和炎症,伴着小孩的兩個外生殖器——對,是兩個,無疑,男性和女性,細小,但完整。
宇飛張大了口,卻失去了說話能力。
終於,玉朗開始啕嚎大哭,以令人心碎的聲音乞求:「求你不要傷害我!我求求你⋯⋯對不起⋯⋯對不起⋯⋯我無心的⋯⋯我真的⋯⋯求求你⋯⋯」
很快,宇飛便意會那些創傷是怎樣造成的。
莫名的憤怒瞬間湧上宇飛心頭,她甚至可以見到火燄在她眼前焚燒,並迅速蔓延到四面八方,把整個工作間染成一片詭異的紅。玉朗撕心裂肺的呼救聲突然變得越來越遙遠。宇飛即刻抽出魔杖,拔足朝聲音的方向奔去。然而,她走不了兩步,宛如蛇行的黑暗卻繞到她腳邊,羈絆着她雙腿。她猛力揮動魔杖、唸呪施法,試圖擊碎黑暗;可是,黑暗變成碎片後卻隨着烈火漫天飛舞。宇飛被擠壓在紅黑之間、四肢不聽使喚,感官逐漸模糊,只隱約聽到遙遠之處,有人在大叫:「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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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當公主跳到半空準備向她施襲,玉朗的腦海突然「嗡」的一聲,變成一片空白。她想逃,卻跌倒、無法動彈。很明顯,公主發現了她的秘密,要殺她⋯⋯
小伙伴是你的秘密,千萬不能讓人知道,否則,他們就會傷害你。
媽媽⋯⋯
我真的好沒用,媽媽你一不在身邊,我就被人欺負。他們當我是個怪物!現在連救過她的公主也——沒希望了。媽媽,讓我跟隨你一死了之吧!
「求你不要傷害我!求求你⋯⋯對不起⋯⋯對不起⋯⋯我無心的⋯⋯求求你⋯⋯」她聲嘶力歇地懇求;這場面發生過幾多次了?面對着傷害和死亡,她唯一能夠做的,只有懇求!這實在令她有非常痛恨自己。
公主盯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就在那時,整個地下室竟在瞬間陷入火海——完了!她想,公主卻繼續向她跑過來,還邊跑邊喊:「我來救你!」但奇怪在,她實際上是越走越遠。
公主抽出魔杖,試圖撲熄圍在身邊的火,卻很快就被不知從哪裏來的一股吸力扯走,然後,四週就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
過了一會,玉朗又再聽到公主的聲音;她粗喘着氣,斷斷續續的唸頌經呪,又不時大聲嘶叫,好像在跟人搏鬥。剎間,玉朗感到一陣奇異的親切感,就像今天早上當她們四目交投⋯⋯
「哥哥,不要走!」玉朗聽得自己在重複地叫,但聲音卻彷彿進入了真空的黑洞裏。
直到她聽到公主從遠處傳來的聲音:「我在這裏!」
驀地,工作室的牆壁上重新透出明亮暖和的泛光,清涼的鮮風又再在空氣中循環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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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睜開眼睛,發現原來正躺在彼此身旁,全身被汗水濕透。
「剛才⋯⋯你⋯⋯」宇飛問,聲音有點疲倦:「你看到了嗎?」
玉朗一臉茫然,但還是點點頭。
「你看到剛才的異象?」
玉朗吞了一下口水:「這裏着火了⋯⋯」
宇飛便沉默下來。她累了,腦裏亂成一團。剛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是異境嗎?是她進入了玉朗的異境,還是玉朗進入了她的異境?她一定要把這告訴不不師姐——不!那豈不是自投羅網?宇飛猛地搖了搖頭,卻又突然想起,明天將是漫長的一天;便說:「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給你一些藥膏,你回去自己敷,明天就會好了。我們明晚再繼續吧。你先穿好衣服,我叫載彥來接你。」
玉朗默默地點點頭,起身小心翼翼地穿好褲子。
玉朗的動作提醒了宇飛,她便也站起來:「還有,我為剛才的事道歉,對不起。」
玉朗不知宇飛指的是甚麼,只是眨眨眼。
宇飛便補充:「我已經明白發生甚麼事了,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是個醫學生,我只想治癒你,我絕不會傷害你。」
你怎會明白呢?玉朗心想,但卻聽得自己在說:「我相信你。」
宇飛舒了一口氣,暗地裏發誓,她一定要在馬販離開京城之前將他們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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