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玉朗被帶進王宮的第四天,大清早就要到內廷衣履署訂造新制服,先是度身,待他到內侍學署接受考核完畢,就按分配的崗位縫製工作服和標準禮服。
玉朗來到考場,發現金采煥要親自考核他,不禁提高了十倍警覺。
「內侍學署的考核,除了用來編配職級之外,還會就著員工的潛質,日後安排各類訓練課程。」采煥木無表情地唸完標準台詞,便開始考核玉朗的各樣才能。
雖然昨晚已從宇飛和載彥那裏得知玉朗的奇力和異能,采煥仍對小孩的成績感到驚訝。他不僅懂得寫字(雖然只是一堆東歪西倒的「像形」文字)、具備基本常識、認真、有禮,還異常聰明。於是,她決定破格親自給他講授有關宮廷僱員的職責、冗長繁複的規則和潛規則、人事佈局和關係等等。
采煥一口氣說了很多,說到自己都有點累了,望望牆上的掛鐘,原來已經差不多過了兩小時。然而,她感到玉朗的能量仍然很高。於是,她就剛才教的再考核他,成績竟然比之前一次更高。
「你的記憶力不錯。」采煥讚人時,語氣都是硬梆梆的。
「在草原,甚麼都要用腦記住。」玉朗指指自己的太陽穴;頓了一頓,又道:「但看來做王宮僕役比做奴隸艱難好多啊!」
采煥瞪他一眼:「想在王宮裏好好生存,就不要亂說話。」
玉朗立刻垂下頭:「對不起。」
「現在我要做第三個測驗。」
玉朗做了一個吃不消的神情,采煥刻意不理他,用手指擦擦耳廓上方,以不同頻譜的傳心術給他開題:你能與動物溝通,對嗎?
玉朗先是一臉狐疑,過了一會,終於綻開笑容,高聲道:「原來采煥大人也懂馬語!」
這令采煥啼笑皆非,卻繼續板起臉:我現在是用傳心術問你問題,你能用傳心術回答嗎?
玉朗開始不停地眨眼:可以呀。我就是這樣和動物溝通的。
采煥:我剛才問「你能與動物溝通」,總共問了幾多次?
玉朗:四次。
采煥瞪大了眼睛:不對,我只問了三次。
玉朗堅持:但我的確聽到四次。
采煥心中一凜——她最先使用了一般層次的三種頻譜來傳送問題,能夠接收這些信息的分三種人:安裝了專屬法通鈴的所有人、受過訓練的戰士和伏驥,以及與生俱來擁有靈通力的魔法師。最後,她用了只有天命魔法師或以上階位的人才能接收得到的心靈感應頻譜——這只是例行程序,幾乎從沒有考生曾經接收過第四頻譜。
於是,采煥再用第四頻譜問玉朗:你做過種子測試嗎?
玉朗搖搖頭,正待為自己辯護,采煥卻突然一揮衣袖,帶起一陣強風,將他猛地推開十幾尺。玉朗沒有防備,但反應很快,退後幾尺即時穩住馬步,沒有跌倒。
「大人⋯⋯」玉朗驚魂未定,一臉無辜:「對不起,我不知甚麼是種子測試。」
采煥臉上出現了一個難以言喻的表情,過了良久,才道:「那只是測驗的一部分。你已通過了三項考核,比常人超前了兩週。我們遲些才給你做種子測試。你既然能與動物溝通,我就任命你為司獸專員,專門處理公主的動物和馬匹。獸苑昨晚發生了群獸集體出逃事件,聽說原因也是你。那麼,你今天就去獸苑那邊好好調查,明天給我一個報告。」
玉朗立刻雙眼發亮,不斷點頭:「謝謝大人!」
采煥臉上終於有了(半個)笑容:「好!這樣我就可以省掉很多開支——而且,你有這樣強的靈通力,法通鈴也不用安裝了。我給你註冊分流後,就會隨時傳召你。」
玉朗一知半解地笑笑,對著急步離去的采煥深深鞠躬。
然而,已經走到門口的采煥卻突然轉身:「還有,我不懂馬語。我對動物,一點辦法也沒有。」
回到辦公室後,采煥立刻發了一個信息給宇飛,說要單獨面談。其時,宇飛正在書房召見神探江光北,任命他去南方地古鎮,找一名叫銳之(不是馬)的女人。她知道采煥要找她,便匆匆打發光北,然後趕到兔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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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朗到獸苑做了一輪調查,便回到儲君邸後面的員工餐廳準備用午膳。他遠遠就見到載彥,正在兔穴門外的空地練拳。他急步跑過去,恭恭敬敬地給載彥鞠了個躬:「載彥大人午安!」
「玉朗,午安。去吃飯嗎?」
「是的,大人,你吃飯了沒有?」
「剛吃了。殿下與采煥大人正在兔穴開會,所以我先吃飯——已經快一小時,應該要出來了。」
「那麼,我先去吃飯了。」玉朗走了兩步,腳跟一扭,又轉回來:「采煥大人今早任命了我做司獸專員。」
「噢!」載彥有點意外:「這麼快——那你去過獸苑嗎?」
玉朗點點頭:「我問過獸苑裏的動物,但他們都說不出他們昨晚是如何離開鐵籠,彷彿只在瞬間,他們就被運送到我們的宿舍門外。」
載彥皺起眉,雙臂交叉在胸前沉思:「難道牠們懂得瞬傳?或被某種力量從獸苑瞬傳到外邊?」
玉朗眨眨眼:「待我下午去問問銳之。」
想起那頭小馬,載彥頓感啼笑皆非:「提起銳之,我有件事想問你:你懂得武功,對嗎?」
「武功?」玉朗一臉不解。
「你昨天翻身上馬的動作,不就是輕功了嗎——輕功是武功的一種。」
玉朗抿了抿嘴:「但草原的孩子,大多都是這樣。他們還未學懂走路就開始騎馬,而且很快就能自己跳上馬。」
載彥望望不遠處正蜷伏在窗邊曬太陽睡覺的波波,突然有所啟發:「你說的沒可能啦,除非你是貓。貓是天生的輕功動物,牠幾乎能消除自身的重量,不受萬有引力支配。你明白原因嗎?」
玉朗搖搖頭。
載彥認真地分析:「貓之所以有這能力,關鍵在牠們身軀輕巧,卻擁有強大的肌肉和筋腱。但人沒有這個優勢——人需要巨大的力量來抵消體重,力量來自全身,肌肉佔很大因素。兒童的身軀輕巧,卻沒有足夠肌肉;但當你有了強大的肌肉時,身軀就無法保持輕巧了。」
玉朗眨眨眼睛,設法想象草原的孩子原來都是貓⋯⋯
「但輕功讓人突破這種限制。」載彥繼續說:「不論塊頭大小,你仍可以像絨羽一樣漂浮。有些大師甚至能在水上跳躍奔跑。」
玉朗瞪大了雙眼:「那載彥大人你懂得輕功嗎?」
載彥但笑不語。他抬頭環望,見到一隻蝴蝶正停留在不遠處的樹上,便兀自躍起,借力樹幹再如風過樹叢,伸手在一剎那捉住蝴蝶。
載彥降落地面,把蝴蝶放到玉朗手中,但玉朗卻被蝴蝶逃脫了。玉朗隨即模仿載彥躍起,卻只能跳到接近自己的身高。
這再次引起了載彥的懷疑——這孩子聲稱自己不懂輕功,卻可以跳到那個高度⋯⋯他想著,突然揮拳攻擊玉朗,又踢他的下半身。每一下都在男孩身體一寸距離處止住,但已足以令玉朗慌亂。
今天是甚麼日子?怎地人人都來攻擊我?玉朗想,邊竭盡所能避開載彥的突襲,甚至試圖反擊。儘管他已相當矯健,但比起載彥急疾如風又無影無形的動作,他顯得又慢又笨拙。
「喫哽!」玉朗終於被自己絆倒,跌在地上,忍不住大叫。
「載彥,你幹麼欺負玉朗!」
正當載彥要伸手拉起玉朗,宇飛尖銳的叫聲突然從室內傳出。
載彥還未及回應,采煥便在宇飛身後出現,嚴厲地瞟了玉朗一眼:「玉朗,不准講粗口!」
玉朗嚇得立即抓住載彥的大手,跳了起來。
「我⋯⋯在教他武術⋯⋯」載彥急著為自己辯護。
宇飛叉起腰:「我明明見到你在攻擊他!你比他塊頭大一倍,弄傷了他怎辦?」
采煥有點不以為然地拉起宇飛的手臂:「載彥是無法傷害玉朗的;玉朗講粗口才是問題——我們先吃午飯吧,我快餓死了。」
宇飛瞪了載彥一眼,才怒氣沖沖地轉身。
載彥深深躬身,然後像孩子般伸出舌頭,對玉朗做了個鬼臉:「你還好嗎?我真的很抱歉。」
玉朗抬頭望望載彥,點點頭。
載彥便在玉朗身旁耳語:「看,我沒有撒謊。我剛才其實在測試你,我現在知道你真的不懂武功,我有空便教你,好嗎?」
玉朗立即笑了,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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