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帶着幾十匹馬的馬販獲准進城,在王宮廣場最西端的外圍搭建棚檔,準備在古宙宇飛公主誕辰大市集中,販賣他們從東北草原育馬戶收購得來的馬匹——和一個人⋯⋯
一個看去年約十歲出頭,滿臉瘀傷、衣裙骯髒不堪的女孩,雙手提着兩個幾乎有自己身高一半的水桶,正從公眾自來水站緩緩走向棚檔,她一雙佈滿了擦傷傷口和水泡的赤上包裹著腳重甸甸的腳鐐,走路姿勢尷尬。腳鐐的鎖鍊不斷摩擦着石板路,發出咣噹咣噹的聲音,惹來好事的途人駐足圍觀。
「吵死人了!」當女孩經過一個身形肥大的青年男子時,那人突然揪着她一頭糾結成一塊塊的亂髮。女孩吃痛,手一鬆,其中一個水桶便跌到地上,濺起一圈水花,弄濕了男子的腳。男子便把頭髮扯得更狠,怪叫道:「你喫哽的想殺死我嗎?」*
女孩表情十分痛苦,卻只是嘴唇緊抿着,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是也無法掙脫男子的手。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一個中年男人立刻跑過來,捉緊青年人的手,並拍打他的頭,厲色道:「大寶,放手!」
叫大寶的男子便嘩的一聲啕哭起來:「爸爸,她令人好心煩啊!」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便把大寶強行拖回棚檔,走前仍不忘指着女孩說:「你呀!不要再出去取水了。快點給我刷好所有馬。」
「原來是個白癡⋯⋯」有人向着棚檔做了個不文手勢,圍觀者便一哄而散。
女孩拾起水桶,繼續慢慢地走向馬群。她咬緊牙關,堅決不讓自己流一滴眼淚。自從媽媽死後,她就像牲口一樣被人凌虐、販賣,從一個地獄扔進另一個地獄,但她知道,哭泣不會解決任何問題,她必須要堅強,靠自己努力生存下去。
玉朗有一天一定會為媽媽報仇!
女孩玉朗心裏想着,便拿起刷子和毛巾,開始給馬匹逐一梳理毛髮。她懂馬語,所以馬兒見到她都會很寛心,有些甚至主動用鼻子和嘴唇去碰她,令她逐漸忘記剛才的不快。
與馬一起生活快樂得多了——人類真的好可怕。玉朗想。
最後,玉朗走到銳之——她第一匹親手繁殖的小馬駒那裏,感到銳之有點不安。
「我的小寶貝,你怎麼了?」女孩小心用馬語悄悄問,她不想被馬販一幫人聽到。
——驚驚!這地方驚驚⋯⋯銳之邊扭動頸項邊說。
「這裏是京城,我也是第一次見識城市,雖然媽媽⋯⋯」女孩說到一半,見到不遠處有兩個少年,正朝棚檔走過來,便停住並繞到銳之後面,讓小馬的身軀擋着自己。
老闆——先前那中年男人立刻跑出來,趕到少年們身邊,笑咪咪地道:「兩位帥哥,來看看我們的汗血寶馬吧!牠們全速奔跑時會流出血一樣的汗,是世上最珍貴的馬。」
「汗血?」身形較矮小的男孩對馬看來比較好奇,最後在銳之面前停了下來。
——喂!不要過來!銳之緊張起來,耳朵豎得高高。
但男孩彷彿很有經驗,隨即從口袋裏拿出一些點心放在掌心,遞到銳之面前。銳之老實不客氣,一口便把點心吃掉,且還趨前兩步。
這時,玉朗已經梳理完銳之那一邊的毛髮,正猶疑着是不是要先躲起來,卻突然被人從背後扯了出去。
本來,她不想被看到,就是不想嚇着客人,偏偏又是這個大寶,在最不適當的時候把她暴露人前。
「媽媽叫你去煮飯呀!」大寶邊說着邊把玉朗粗暴地拖走,他父親想阻止都來不及。但玉朗被腳鐐纏着,在客人面前跌了個踉蹌。
少年們的視線立刻落到跌倒的女孩身上。叭在地上的玉朗滿臉歉意地抬頭,剛好與給銳之點心的小哥哥打了個照面,發現他正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着自己。
瞬間,一個念頭在玉朗腦海中閃過——終於⋯⋯
然後,時間彷彿停住了。旁人正在激烈地爭吵,但玉朗耳邊只有遙遠的嗡嗡聲。她和另一人如同着了魔地,無法把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
過了不知多久,玉朗好像聽到男孩在問:「她要幾多錢?」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89t1BD4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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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宙王宮廣場為期七日為慶祝王儲宇飛公主誕辰的大型節日市集今天開幕。古宙人都非常喜歡這種一年只有幾次的大型市集,各階層的人都會趁機聚集,用不同方式賺取收入和結交盟友。
廣場上人群熙來攘往,有些聚集在中央噴泉旁高談闊論,更多人在臨時搭建的攤檔前,拿着色彩繽紛的新奇商品討價還價,熱鬧無比——這是公主從自家陽台用望遠鏡眺望所見到的景象,也是她對節日市集想象的極限。
基於保安和其他不知名的理由,高級王室成員從不參與這些市集。
知道宇飛對市集着迷,她每年生日,王室總管大臣金采煥會從市集裏挑選一些特色商品送到宮裏給她選擇。可是,明天就滿十七歲的宇飛,早已對這失去興趣,因為這不是真正的選擇。她沒有機會仔細挑選自己的心頭好、學習討價還價、與真實的子民交談,聽他們對時事的看法⋯⋯
「殿下,你的早餐快冷了。」公主的近僕雅歌走到陽台,試圖把她拉回飯廳:「而且,載彥也快到了。」
「我今天有甚麼日程?」宇飛悶悶不樂地在餐桌旁坐下。
「都沒有啦,這是你的生日週呀。」雅歌笑笑。此時,橐橐的腳步聲自遠而近,雅歌便悄悄退開。
「御前一等侍衛李載彥向公主殿下問好。」行儀穿戴一絲不苟的載彥上前向宇飛深深鞠躬行禮。
宇飛見到載彥,便立刻指着窗戶,問:「載彥,你去過節日市集嗎?你能告訴我,那些人興高彩烈的究竟在討論甚麼?」
「殿下,你每一年都問我這個問題,你真是這樣渴望逛市集嗎?」
「那是我的生日會,但我卻不可以參加。」宇飛不滿地噘起嘴。
「那是一個最市井的平民聚會,甚至貴族也不會參加。」載彦望望宇飛失望的表情,便笑笑:「你真的那麼想出去逛逛?你一定有想過要偷偷遛出去吧?」
宇飛痛苦地閉上眼:「如果被不不師姐知道了,我一定會沒命。」
載彥哈哈大笑:「那也只是因為她關心你的安危吧。」他隨即做了個神秘的表情:「我倒有一個辦法,但你必須保證不會在市場裏購買任何引起采煥大人質疑的東西。」
「我保證!」宇飛想也不想便一口答應。
「好!」載彥繼續燦爛地笑,雅歌立刻在他身後出現,手裏拿着一套衣服。「時間關係,雅歌已經為你準備了一套平民童裝,這是我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讓你可以隱藏身分,闖蕩江湖⋯⋯」
載彥還沒說完,宇飛便已拉着雅歌跑回睡房更衣,急不及待開展她的「冒險」之旅。
只聽得雅歌的聲音漸遠:「我會派小雪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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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哽——喫即吃。國音chīgěng,粵音 jaak3gang2。本書自創粗口,即詛咒人吃東西時會哽 (噎)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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