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高原的頂端，空氣已經稀薄到了近乎真空的錯覺。蘇哲沿著菌絲堆疊的螺旋山徑向上行走，每一跨步，腳下的質感都從柔軟的菌毯轉向一種滑膩的、類似魚鱗的角質層
在他的「深淵心流」視野中，周遭的環境開始出現嚴重的「像素偏移」。那些枯死的樹木在灰階地圖中不斷扭曲，有時看起來像樹，有時則像是一隻隻插入大地的巨人斷手
【警告：海拔已進入「理智盲區」】 【當前理智值：15/100】 【系統提示：您的存在正在被世界「邊緣化」】
蘇哲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腳，發現它們在移動時竟然沒有留下殘影，反而在地面激起了一圈圈如水波般的黑色漣漪。他已經感覺不到寒冷，感覺不到疲勞，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否還踩在實地上
前方，濃霧被一道冰冷的鋼鐵輪廓切開
那是舊神觀測站。它不像是人類建造的建築，而更像是一座從異次元墜落的黑色幾何體。牆面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面凹透鏡，每一面鏡子裡都映照著不同的場景——有的鏡子裡是繁華的舊時代都市，有的鏡子裡則是燃燒的火海，還有的鏡子裡……只有一片虛無
蘇哲走進了觀測站的大廳
這裡沒有聲音，甚至連「深淵心流」捕捉到的震動波都消失了。在絕對的死寂中，一個穿著研究員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在一台巨大的儀器前忙碌著
「你遲到了，編號 09 實驗體」
那個聲音並非來自大腦，而是直接刻印在蘇哲的視網膜上
身影轉過頭 蘇哲的心臟在那一刻停止了半拍——那張臉，是他自己
不，準確來說，那是尚未失去任何感官、雙眼還閃爍著琥珀色光芒、皮膚充滿血色的「人類蘇哲」
「這就是幻覺嗎？」蘇哲冷冷地問道，右手那如同黑色珊瑚的金屬利爪發出微弱的嗡鳴
「不，這是『存檔』」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蘇哲優雅地推了推眼鏡，語氣充滿了學術性的傲慢，「我是你在系統後台留下的最後一份人性備份。當你來到這裡，就代表你支付的代價已經快要讓你徹底從人類的定義中抹除」
【檢測到高階精神實體】 【目標分析：宿主潛意識的具象化，或……系統核心人格】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蘇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白大褂蘇哲一揮手，大廳內所有的凹透鏡同時轉向，對準了蘇哲
鏡子裡，蘇哲不再是一個人類 他是一團模糊的、黑色的影簇，半邊身體已經長出了扭曲的金屬甲殼，雙眼的位置只有兩個不斷旋轉的灰色渦流，背後延伸出幾條如枯枝般的暗紫色觸鬚
「你以為你在進化？不，你在『支付』。系統並不是在給你力量，它是在把你拆解，然後用那些外神的廢料填補你的空缺。」
白大褂蘇哲緩步走到蘇哲面前，伸出那隻充滿溫度的手，輕輕觸碰蘇哲冰冷的金屬臉頰
「你已經失去了色彩、嗅覺、聽覺、味覺、觸覺 你現在唯一剩下的，只有你的『理智』與『記憶』 而這座觀測站，就是用來提取最後這兩樣東西的地方」
【觸發主線抉擇：系統的真相】
系統界面在此刻瘋狂跳動，原本冷靜的藍色光芒轉化為了一種如心臟跳動般的深紅
【最終同步進階：解鎖 50% 同步率】 【代價：永久放棄「自我記憶」】 【代價說明：您將忘記蘇小語，忘記你的姓名，忘記所有的仇恨與情感 作為補償，您將獲得『神性武裝』，理智值將永遠鎖定在 100%，因為神……是沒有瘋狂這一概念的】
白大褂蘇哲笑了，笑得極其諷刺：「只要忘記你那個死在裂縫裡的妹妹，忘記你在實驗室遭受的折磨，你就能成為這片高原的主人。你將不再痛苦，不再絕望，你將成為這世界『裝修』的一部分 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救贖嗎？」
蘇哲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腦海中飛速閃過林芝死前的樣子，閃過雷克變異時的狂笑
他的大腦劇烈刺痛，那些關於妹妹蘇小語的記憶碎片——她編的草戒指、她躲在門後嚇他的笑聲——正在迅速褪色，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橡皮擦抹除
「忘記她……你就不會再痛了」那個聲音在誘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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