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滾滾（GL長篇） - Ep.4 湧動的海水山上的風景

「不好意思，我們系隊有規定練球要穿適合運動的服裝。」

那人單手抓著球、對張楚佳說道，也朝周寧瞥了一眼，周寧立刻站直身體看向張楚佳。而張楚佳表情平靜，他盯著那個人看、並往幾個大一生所在的方向扭了下頭：「他們也隨便穿，我才覺得沒差，而且副隊長剛才沒講。」

「可能是看到你、嚇到了。」那人笑了下：「大一生一開始我們不會管，但你沒穿的話，對其他人會有影響，我希望這個規則學姊們都能遵守。」

張楚佳聽完瞇起眼，視線在對方身上掃了一遍。

他看見這人穿了不少專業護具，手指已纏好白貼，球衣前方的號碼底部多了一槓，那只能是隊長了。不是隊長大概也不會像剛才那樣說話。

「我叫李思均，大三的。」李思均拍了下抓在手裡的球：「學姊是住學校宿舍嗎？可以換個衣服再過來沒關係，我們練到十點。」

「⋯⋯」張楚佳想了一秒：「那件可以嗎？」

他舉起手、指向對面，李思均於是看過去，但只看見一臉懵的周寧正在那不安地玩著手指。

周寧基本聽不太到對面在說啥，球場聲音很多，能觀察的只有張楚佳的表情，還有這個新登場人物，好像是張楚佳說了甚麼、那人才皺眉，看了周寧一眼又繼續和張楚佳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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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很平靜，可周寧不知為何有股不祥預感。

他的預感向來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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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了⋯⋯」於是他後退一步。

而朝他走來的張楚佳笑容滿面：「把衣服脫了。」

「！！？」

「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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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震驚地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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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佳還邊說邊收起笑容，又一次抓住那衣服上的帽子，害得周寧差點哇哇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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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你女兒才剛轉學過來就被性騷擾了！

這個人還是你女兒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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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我不行！」周寧激動地搖頭，拉住衣服：「我還要練球！我要回家！媽媽！」

「回家太麻煩了，穿你這件就好。」張楚佳直接無視聽不懂的部分：「快點啦！你再不脫我就直接回研究室了！」

「⋯⋯」那你就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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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癟著嘴，他不敢直接講，因為就是他把人家拖過來這裡的，他好像只能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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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有流一些汗，你沒關係嗎？」他委屈巴巴地說著，先讓手脫離袖子，張楚佳便順勢把衣服從周寧頭上拉起來，「謝謝，沒關係，反正等下都是我的汗。」然後將帽踢掛在球網上，他一邊脫掉身上的襯衫，一邊冷笑：「我其實比較想閃人，但真的很不爽他搶我的球⋯⋯就沒穿球衣而已，有甚麼好搶的？」

「呃所以、他是在跟你說球衣？」

「對啊，雖然他也沒⋯⋯」張楚佳拿回帽踢，轉身後愣了下：「你在幹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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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雙唇緊閉，高舉了雙手站在張楚佳身後，臉看向其他地方：「怎麼了？你換好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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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會過來後，張楚佳撇開頭笑了下，不過周寧沒看到：「好了手可以放下了。」穿好帽踢他說著。

周寧這才又驚又怕地回頭，呼了口氣。

「不要那麼容易嚇到好不好？大家都嘛直接這樣換。」張楚佳搖搖頭，把襯衫放上場邊椅子，再拿了顆球走回來：「這次是意外，我是不想來了又直接回去，你的衣服我會洗過再還你。」

「呃、沒關係，這個是⋯⋯」

「來吧，繼續做球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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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張楚佳便退回另一條邊線，周寧也暫且把話收著，乖巧地聽候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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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波小插曲為他爭取了點休息時間，沒有剛跑完步那會兒疲勞了，能感覺到夏夜晚間的風吹拂在臉上，也看見球場邊濃密的枝葉在頭上擺動，還有他那件尺寸偏大的帽踢，掛在身型修長的張楚佳身上，似乎為那人減去了不少銳氣。

張楚佳偶爾會走來調整他的動作，言詞簡短且直接，回到另一邊會再做示範。而每次他靠近周寧，周寧就想起在海裡游泳時，身體被湧起的海浪帶至高處、再被慢慢放下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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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脾氣火爆的人，拿起排球就變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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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絕不能隨便把他的球搶走，周寧謹記在心。

免得哪天他腦抽忘記了會直接被張楚佳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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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也不認識？他說他是大三隊長。」

「呃、我是轉學過來的。」

「⋯⋯難怪。」

張楚佳挑了下眉，把球高高地往上墊給周寧，仰頭看球：「那這球隊應該蠻不錯的。」

「啊？」周寧應了一聲，又立刻蹲下，把球墊回去對面，但位置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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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

「No 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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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對面那人輕輕一個跨步就能碰到球，還把球美美地送回周寧手上，「雖然很不爽他，但他應該打蠻久的。」張楚佳繼續說，往球場另一側瞥了眼：「其實動作也蠻標準。」

周寧點點頭，只喔了一聲，不敢再亂看，他可不像張楚佳能隨性自在地墊球，一邊墊一邊聽對方說話已經是極限。

墊球是基礎中的基礎，公園阿北說過，初入門最重要的事，就是學會把球正確地送到舉球員手上、或一起墊球的人身上。而排球的低手動作靠的不只手，還有大腿，幾乎全身都會施上力。

這看起來簡單，卻需要能控制身體的全部，張楚佳此刻還不是自己墊牆，是一次又一次被迫從不同角度、把球送回他手上，且每顆都能送到位，弧線完美，表情看起來游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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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在野場看過厲害的人，但張楚佳不只厲害，還給人一種很『穩』的感覺，周寧是第一次見到能這樣打排球的人。或應該說，這是第一次和能這樣做的人離那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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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山前是不會知道山有多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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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個水吧。」

「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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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對方將球抓住，朝場邊走去，周寧立刻從蹲著的動作站起身，小跑步跟上張楚佳。從身後他也看見自己的帽踢濕了一片，都是張楚佳的汗。

會流這麼多，是因為要一直處理自己送不到位的球嗎？周寧忽然有點愧疚。

「那個⋯⋯學姊。」

「嗯？」

「不好意思，拉著你陪我來練球，呃嗯⋯⋯」周寧一手抓水壺、一手抓了抓後腦勺：「我等下練完想去買宵夜，你吃串燒嗎？」

張楚佳坐在地上，會心一笑，回頭看向球場：「不用了，我要回研究室了。」

「啊？」

「我本來就只想來看看，看一下系隊是怎樣，但他們今天只帶新生，就沒什麼好看的。」

「但⋯⋯」

周寧咬了咬脣。

不過他跟著看向球場，才發現情況真的像對方說的這樣，每個學姊都帶一個學妹，教他們動作。可能剛才墊球太專心了，周寧才沒注意到。

包括那隊長其實一直在觀察他們，周寧可能也不知道，張楚佳心想。像他這樣的人突然出現在某個隊伍裡，其他人會有的反應、還有原本最強的球員又會是什麼反應，張楚佳可是很清楚的。

而周寧不需要知道這些。

「⋯⋯你去找你們隊長吧，問一下要幹嘛。」從地上直接蹲起，他舉起雙手伸展了下身子：「衣服我曬完再還你，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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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聽見立刻回頭，心裡揪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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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想問的事情很多，但讓對方跑這一趟已經夠不好意思了，他也不能多說什麼，總不可能人家需要回研究室、還把人家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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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要陪你走出去？走你外側。」安撫好自己後，周寧問道。

「不用。」張楚佳回答得很快，偌大的手掌也在周寧反應過來前，就輕輕拍上周寧的頭顱，「好好練球。」接著勾起唇角，他最後說了一句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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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也勉強地說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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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愣地朝張楚佳的背影揮揮手，他又被對方剛才突如其來的笑容嚇了跳。還有他發現張楚佳的掌心好熱，不知是不是自己那件帽踢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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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人下次還願意來，他會記得提醒張楚佳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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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妹。」

「嗯？」

聽見後方傳來的聲音，周寧回過頭，發現是那位隊長學姊：「呃！？呃、學姊好⋯⋯」

「幹嘛那麼緊張？」李思均笑著擺了擺手：「張楚佳是有事先走嗎？」

「喔對，他要先回研究室，今天是我拖他來的！」傻笑了下，周寧搔搔頭：「啊那個，他其實是來不及換球衣，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有注意到，學姊不好意思⋯⋯」

「沒事的，我有猜到你們應該是認識，他才會跟著你來。」

「欸？也不算認識⋯⋯」

「而且他之後也不一定會來練球，其實沒差。」李思均看向別處挑了下眉，很快又收回表情，拍拍周寧的肩膀：「你先來跟大家自我介紹吧！我聽副隊長說你是轉學生？」

「⋯⋯對，我這學期剛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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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快收回，周寧還是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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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表情是什麼意思，不過張楚佳前面有說，說這球隊不錯、也對這個人評價不錯；除了搶球這件事。所以應該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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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今天練完，他再買宵夜回去跟張楚佳分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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