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每天都有晚自習的日子。

「我說胡思傭啊,你下次能不能考進前四十名」

周江景將手靠在窗軌上,半顆頭探出窗外吹著變得冷冽的早冬空氣。

「......也許」

一邊翻著手上的錯題本,胡思傭聳了聳肩。

他也不是很確定。

「真假！？」

「真假！？」

兩道相同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是毛適野和周江景。

三人的成績在之前一直都處於中下游,掉不下去,也不是很想上來。

不過最近的胡思傭只要一下課就翻開題本開始寫,無論是哪一科,他都一本一本的寫,就連上課也不睡覺了。

連李亞都覺得自己一向性格特別的小兒子變得很奇怪,著實把她嚇了一大跳。

而他的努力則是率先從他從來不給家長簽名的成績單上出現了李亞的簽名開始。

二十六名。

十一名。

短短兩次的班級測試考,他從吊車尾一路成為了中段的學生。

「嗯」

胡思傭望著手上那條金手鍊,低聲回應道。

其實對於一個從國小開始就沒有好好讀過書的人來說,靜下心來看這個他根本看不懂,而且還要連續看好幾個小時的東西。

簡直是煎熬。

他體會到了。

凌糯也知道。

那天傍晚。

「如果你真的讀不下去了,那就來找我放棄吧！在此之前...這個給你」

一條金色的鏈子輕輕的被解開,然後繫在了胡思傭的手腕上。

如同他們的約定,珍貴而不可摧。

「怎麼？嘴角翹成這樣,想到你家'紅豆湯'啊」

毛適野翻了個白眼。

其實不用胡思傭講,兩人就知道他一定又是因為凌糯的要求才這麼做的。

「喔、喔」

胡思傭聞言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確實。

有些止不住的上揚。

人總會被想成為的人吸引,也許就是因為凌糯那種不屬於柔弱女生的堅強讓胡思傭十分的仰慕,他才會這麼喜歡她。

「所以妳真的不考大學？」

帶著有些擔憂和不可置信,楚胤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學測倒數十五天,楚胤幾乎是一直泡在圖書館,有時連飯都忘了吃,瘦了許多。

「嗯,反正我已經打算繼承橘子園了,而且我媽媽的腿最近又開始痛了」

點了點頭,盧善露出了一抹讓人熟悉又陌生的微笑。

兩人就這麼從教室門口聊到了位置上。

「周江景呢？」

盧善話鋒一轉,問道。

「我、我嗎？」

突然被問,周江景慌忙把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慌忙把手機蓋了起來。

手機螢幕上,是和楚胤那隻紅色蘋果娃娃一樣的小玩偶掛飾。

「呃......就法學院吧？」

周江景的成績其實也沒有不好,也勉強算中上,加上張盛凡總會逼他讀書,考上法學院也算是綽綽有餘。

轉過頭,楚胤一眼就看見了周江景手上的手機。

「又私藏手機,你是要被抓幾次」

瞪了周江景一眼,楚胤將周江景的手機塞進了抽屜最裡面。

原本蓋在手機上的手握成了拳,周江景看著自己的手背,一點點的,麻麻的感覺,偷偷順著血管鑽進了心臟底部。

楚胤的指尖很冰。

「關心我？」

話落,周江景抬起了帶著笑意的眸,期待著楚胤還會有那些不一樣的反應。

是笑他？看著他？還是......垂眸回道'想太多'。

可映入眼簾的只是楚胤的背影,沒有回應,周江景的笑意先是凝固,然後,化成了有些酸澀的苦笑。

他與其他人有些不同,他討厭下課,因為下課時,班上的吵鬧讓楚胤總是會沒聽見他說的話。

但...上課時,楚胤只屬於周江景的眼睛。

樹葉在窗外輕輕的摩擦的彼此,發出沙沙的笑聲,笑周江景癡。

癡到......認為這乾枯的課堂上,只有楚胤是彩色的。

他的視線總是停留在楚胤臉上。

楚胤的眼底多了一些憔悴,連手腕上的骨頭也變的清晰可見。

悄悄的,周江景寫了一張紙條,推到了楚胤那邊。

'你最近很累？'

望著突如其來的黃色便利貼,楚胤愣了愣,但還是放下手中的參考書,打開了紙條。

看著紙條,楚胤在上面回了話。

'功課多'

短短三個字,周江景卻開心的笑出了聲。

「笑什麼笑！站起來！」

不出所料,周江景就被老師叫了起來。

將那黃色的便利貼緊緊地攥在手掌心中,周江景站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說來給大家聽聽啊！」

老師生氣地用粉筆指向了周江景的位置,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周江景面前。

有些恨鐵不成鋼,老師的手重重的拍在了坐在外側的楚胤桌上,粉筆灰也隨之印在了楚胤的桌上。

「報告老師,因為你的課太有趣了」

此話一出,全班隱隱約約的憋笑聲就出現了。

「給我站著！站好啊！都不准笑！」

看了眼周江景,老師就回到講台上繼續講課了。

趁著老師轉頭寫黑板的間隙,周江景趁機彎下腰,拿校服外套把粉筆的印從楚胤桌上擦掉。

就是這個動作,讓周江景聽到了楚胤一個輕輕的,淡淡的笑。

在老師回頭後,周江景迅速的回復了剛剛的站姿,只是......手中的那張便利貼變的更皺了。

一路站到下課,周江景的雙腿確實有些發酸了。

「幹嘛笑？」

一邊收著剛剛上課的書,楚胤說道。

「你的字太好看了？」

周江景轉頭望向了窗外,變得枯黃的樹葉依然沙沙笑著,而楚胤只是笑著搖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望著楚胤,周江景坐了下來,視線和楚胤齊平。

「別再讀書了,你到底有沒有在休息啊」

蓋上了楚胤正想翻開的書,周江景的眉頭皺在了一起。

「學測要到了」

楚胤的聲音很平淡,但眼底卻全是疲憊。

收回了打開書本的手,楚胤垂頭。

她確實因為過度的擔憂和杞人憂天,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都沒有睡好了。

但沒有什麼比未來更加重要,健康也沒有。

「你也不能這樣啊！會生病的」

滿是擔憂的眼睛,讓楚胤不知如何回應。

「......只有幼稚的人才不顧未來」

這句話把周江景噎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能讓自己看起來不像那種人。

因為他似乎就是那種幼稚的人,沒有想過未來、沒有自己決定的夢想,就是楚胤說的'幼稚的人'。

他才發現,原來兩人之間隔的從來不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心意。

周江景垂下了頭。

「也、也對」

沉悶的語氣讓楚胤意識到了周江景似乎情緒有些低落。

垂眸想了想。

楚胤說出了一個她認為的'好消息'。

「等畢業後,你就可以離開家裡了,不用靠假裝戀愛來反抗掌控、不用什麼都要聽家長的了」

話落,楚胤小心翼翼地望著周江景,希望這些未來的'美好'可以讓他心情好起來。

而周江景只是沉默的點了點頭。

如同租借東西一樣,每段關係都是有期限的。

而如今,期限早就剩下了最後的十五天。

周江景不敢說他的喜歡,怕被楚胤拒絕,也不願意放手,怕她就真的這麼走了。

他不敢賭,也賭不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