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藥 - 第六章歸處

門還沒關上，蘇順鑫的聲音就從裡面傳出來了。

「⋯⋯那個孩子我已經安排好了，讓他去那間店幫忙，他爸媽留的那點錢我也順便談進去了。」

順便。

杜美熙「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蘇霽珩站在門口，聽完了對話。

然後....他還是決定把門推開，走進去了。

蘇順鑫抬頭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普通的，像在確認什麼，然後繼續說：「回來了？吃飯了沒。」

杜美熙的視線從頭到尾沒有落在他身上；她把手機翻了個面，站起來往廚房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下。

就這樣...

沒有停頓，沒有解釋，在這個家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需要說什麼。

蘇霽珩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兩個人。

他沒有憤怒，只是突然有點茫然.....

原來這些年他以為的日子，是這樣的。

他早就知道這裡不是家。

只是他一直以為，知道了、忍著、繼續過，就算了。

今晚那句「順便」，讓他連「算了」都說不出口了。

「吃了。」他說。

他回房間，把門帶上。

他坐在床沿，沒有開燈。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站起來，拿了外套，把背包裡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去。

他沒有想好要去哪裡，只知道不能繼續待在這裡。

蘇霽珩背著背包經過客廳，在他人無視下離開了居住許久的公寓。

公園裡沒有人。

蘇霽珩坐在長椅上，背包放在腳邊，手肘撐在膝蓋上，盯著前面的湖面。

他試著想起一些什麼。

爸爸的臉，媽媽的聲音，或者任何一個他們還在的時候的畫面..

什麼都沒有。

不是忘了，是那些記憶太淡了，淡到他伸手想抓的時候，指縫裡什麼都沒有。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也許是住進來的第一年，也許更早。

他只知道現在腦子裡剩下的，是蘇順鑫剛才說話的語氣

「他爸媽留的那點錢我也順便談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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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時間又過去多久，他突然想起下午那幅畫——橘紅色的火焰壓著黑色的屋簷輪廓。

那個女人說的話「一個很難過的地方。」

蘇霽珩不知道為什麼那句話一直留在腦子裡。

就在這個時候，有什麼東西跳上了他的大腿。

他低頭....是一隻貓，黑色的，毛很厚，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著，安靜地看著他。

蘇霽珩看著那隻貓，那隻貓看著他。

他伸手摸了一下，貓沒有躲，讓他摸了幾秒，然後跳下去了。

牠往前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他。

蘇霽珩沒有動。

貓又往前走了幾步，再次停下來，再次回頭看他。

他盯著那隻貓看了一會兒，似乎意識到想帶著他去哪...

然後蘇霽珩拿起背包，想都沒想就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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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貓把他帶到一條小街，在一扇門前停下來後就消失了。

蘇霽珩站在那扇門前。

門上掛著一個小招牌「轉角」。

他認出來了。

是下午那個女人說她要回去的地方。

燈還亮著，淡黃色的光從玻璃窗透出來，永遠像黃昏。

他站在那裡，沒有敲門，想試圖找一個合理的理由...

但他只見過她一次，她不認識他，而且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他背著一個裝了幾件衣服的背包站在她店門口

找不到、找不到任何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蘇霽珩心理躊躇不安、一直猶豫到底要不要離開?

但他的身體似乎比他更想留在這裡。

他就那樣站著，時不時從窗戶看去....

風吹過來，他下意識把外套拉緊了一下。

屋內，一個女人坐在吧檯裡，她的一舉一動都收在蘇霽珩眼裡。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屋內的人，就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像是這扇門後面有什麼在等他，等了很久了。

莫錫寧坐在吧台後面，把黑色本子翻開，對著今天的紀錄重新確認。

咖啡廳已經打烊了，小緋不在，她不知道那隻貓跑去哪裡了。

她的筆在紀錄上停了一下。

今天看見的那條模糊的線——她沒有記錄它。

沒有既定的事實不需要記錄，她告訴自己是這樣的。

然後把本子翻回去，沒有再看那一頁。

就在這個時候，她眼角餘光注意到有人站在門口

她沒有立刻起身，只是把筆放下，看了看時間十一點過了。

莫錫寧走到門邊，把門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背著背包，外套拉得很緊，頭髮被風吹亂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是什麼....

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然後剛好站在了這裡。

她認出他了，是下午在公園看畫的那個人。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蘇霽珩開口：

「我⋯⋯」他停下來了。

莫錫寧看著他，看了看他手裡的背包，看了看他的臉。

在那個瞬間似乎又看見了什麼，她沒有說出來。

只是把門開大了一點。

「進來。」

莫錫寧說完就轉身走回吧台，沒有等他解釋。

蘇霽珩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沒有問他為什麼來，沒有問他背包裡裝了什麼，沒有問他要去哪裡。

她只是說了兩個字，然後走回去了。

他跨進門檻，把門帶上。

咖啡廳裡很安靜，燈光是那個顏色，永遠像黃昏。

蘇霽珩看向四週，呼吸了一下。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覺得.....

這個地方的味道，好像在哪裡接觸過....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iplBGU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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