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周于肆沒出事,沈枝意懸吊的一顆心才安然落下一些。
她穩定自己的情緒起伏,直到自己完全平靜,「你剛才說的『又』來鬧……是什麼意思?」
小藍察覺到女孩子她什麼都不知道,瞬間不曉得剛才那些話適不適合對她說,連他這個外人都覺得荒唐的事情,身為周于肆女朋友的她,又會是做何感想?所以他將故事有所保留,不確定沈枝意的接受程度上限前也不敢貿然說太多。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他們家發生的事,只是之前發生爭執時我也在現場,也就……略知ㄧ二。」
沈枝意揉了揉眉心,「你能跟我說說嗎?」
小藍遲疑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周同學的表弟……確實來店裡鬧過不少次,好像是跟周同學的爸爸那邊有關係。」
聞言,沈枝意回想起上次和周于肆在豆花店遇到刻意前來刁難他們的男生。
「周于肆的表弟,是不是染著一頭金髮?」她忍著雜亂無章的情緒去確認,儘管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對,而且他是青陽一中的學生。」
女孩子蹙著眉,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內心焦灼的她肉眼可見的非常擔心周于肆,小藍偏偏最不擅長安慰女孩子,於心不忍之下,終究還是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盤皆出。
沈枝意不知道自己最後是如何離開店裡的,她只知道自己滿身渾噩,前面有個大窟窿都沒注意到,還是工友伯伯好心大喊了聲,她才往旁邊踉蹌一步避開那個巨洞。
方才小藍的所有坦白,在這時再次ㄧㄧ閃過腦海。
小藍遲疑了片刻,才繼續坦言,「周同學的表弟是他姑姑的小孩,好像叫……池嘉衛。而他每次來店裡折騰,總是會指著周同學破口大罵,說是他虧欠了他們一家,池嘉衛還說……要不是周同學實名舉報自己的父親長期家暴,他媽媽現在也不會被周同學的爸爸留下的巨額債務綑綁後半輩子的人生。」
「我也就只知道這麼多了。」
聞言,沈枝意只覺得有什麼重物毫無預兆的狠心撞擊自己的胸腔,它悶聲地在心上砸出一個缺空,爆炸性的資訊量又炸的她腦袋頭暈目眩。
周于肆的父親長期家暴子女……?
身為他的旁系血親,卻覺得他舉報長期毆打自己的父親,是個錯誤?
車子在車道上呼嘯而過,而她的耳邊卻鳴鳴作響。
悲傷難過和心疼快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一直以為,他陰暗是因為那些加害者的欺凌而產生的,卻沒想到,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墜入黑暗。
本應該要最疼愛他的至親,居然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沈枝意仰起頭,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雨滴噠噠墜在兩邊頰上,厚重的烏雲聚攏的速度很快,一瞬間,它們沉甸甸的、無情的傾壓,諷刺一般的。
「周小肆,你接電話啊……」
撥了好幾通電話過去,可是對面依舊表示無法回應。
幾乎是電話被掐斷的同時,沈枝意被旁側一道白光刺得睜不開眼,伴隨輪胎磨擦柏油路面的尖銳刺耳,鳴笛般警告的喇叭聲嚇到不少路人。
刺眼白光驀然讓她想起了多年前雨天裡的那場車禍,她本能的杵在馬路,她不知道自己的雙腿為什麼會像是被灌了水泥一樣,只是傷心難過、愧疚、無力感……一瞬全部湧上心頭,身體叫囂著讓她逃、讓她跑,可她卻動彈不得。
沈枝意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路人此起彼落的尖叫浪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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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人聲鼎沸的地鐵站,周于肆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急診室。
就在好幾十分鐘前,當周于肆重新打開塵封一段時間的手機時,幾通未接來電鋪天蓋地的跳出介面,最後一通來電顯示停留在十分鐘前。
梁擎的訊息又冷不防地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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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ㄧㄧ出事了!』
收到她出車禍被送到醫院的消息時,那一刻,他腦袋如一道驚雷閃過,無止盡的恐懼密密麻麻扼著他的心臟。
他不知道有多害怕,比任何人想像的還要害怕。
偌大的醫院急診室裡,少年一意孤行穿越人群,四處尋找他所牽掛的女孩子,當他越過手術室那條走廊,只見一抹孤伶的影子,單薄無助的坐在角落。
他倒退幾步折返,花費了好半响才找回心跳頻率,默不做聲的靠近手術室外的長椅,女孩子穿著外套,整張小臉隱埋在帽子的綽綽陰影之下。
女孩子的傷勢不嚴重,只有兩邊的膝蓋和手肘被馬路碎石摩擦破了皮,稍早在護士的協助下完成上藥和紗布包紮。
「ㄧㄧ。」
他蹲身,雙手顫巍著無聲查看她的傷勢。
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女孩子忽然欺身靠近,腦袋擱在他的肩上,「周小肆,可不可以抱緊我?」
女孩子的溫熱隔著校服襯衫傳遞,真實的觸感才終於讓他一直空懸著的心有了歸處,原本因為那些破事而產生的躁意也因此趨近平緩。
周于肆將人摟的更緊,掌心輕撫她的背脊,發現她身子顫抖的有多厲害。
直到襯衫濕濡而貼合肌膚,他赫然發現事態不對,懷裡的姑娘忽然哭的非常傷心,眼淚如斷線的珍珠滾滾而落,聲音隱忍而憋屈,周于肆的角度看不清沈枝意的表情,他以為女孩子是因為出了車禍,把她給嚇壞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將下巴抵在女孩子的頭頂,手掌在女孩子的後腦杓輕拍撫慰,「是傷口疼嗎?還是哪裡不舒服,嗯?」
沈枝意看著他比誰都還要擔心自己,那種發自內心的心疼以及難過再一次翻天覆地的蔓延她的四肢百骸。
她正想開口說點什麼,突然一道女聲從旁傳來,銳利的指責像刀鋒一樣狠狠劃破原本寧靜的氣氛,「周于肆!」
「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麼?」
周于肆安撫著女孩蝶谷的手頓了頓,他聽著這道再熟悉不過的聲嗓,忍著不適循聲看去,果真是不速之客。
女人穿著看似雍容華貴,保養得宜的精緻面孔因為氣憤而扭曲龜裂,過白的粉底更顯的她表情猙獰,脖子上的血管更是被氣的青莖凸出。
「掃把星,周家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小孩!」女人伸手就要往少年的臉上揮,卻立刻被他攥住手腕,力度沒有絲毫收斂。
「周筱竹,這裡是醫院。」周于肆面色陰沉,隱含的暴戾在眼底呼風喚雨,「勸你別來惹我。」
女人似是覺得可笑,不屑地冷哼,「你也知道這裡是醫院?那你當初親自把你爸送進監獄裡的時候,你怎麼沒有覺得自己很可恥!?」
滿嘴輕蔑,連帶眼神也是,藏不住的厭惡掃視少年護在身後的女孩子,「呵,你女朋友不知道吧?小小年紀告發自己的父親進警局,還真覺得自己是英雄了?」
沈枝意被她打量的眼神看的渾身不適,然而她只能勾著他的小指,目前唯一能給予少年的ㄧ絲慰藉,讓她知道自己是無條件站在他這邊的。
可是當她聽見女人如此三觀崩塌的發言後,不顧腳上的傷勢,再也忍不住的起身回嘴,「這位大嬸,你不覺得你現在才是最可恥的存在嗎?你兒子未成年駕駛,撞傷我,我原本還想著不要計較。」
「但現在不好意思,我計較,我吿也要告到底。」
沈枝意故意放大音量,讓已經注意他們這裡很久的醫生、護士病患們聽的一清二楚,讓女人更加無地自容。
女人一臉不敢置信,仍然一副受害者嘴臉。
「周于肆,我是你姑姑,你怎麼可以……」果然人一換到不利於自己的處境,就會開始死皮賴臉。
「我媽早就和他離婚了,何來你是我姑姑一說?」少年冷笑,口吻譏諷毫不手下留情,「你配嗎?」
周于肆不怕周筱竹,只怕她在怒火中燒之際做出傷害女孩的行為,於是將女孩子一個打橫抱起,逕自離開醫院,將女人憤怒的不堪徹底拋棄在後。
女人被氣的不輕,顫抖的手指著少年,頻頻說他會遭報應,說人在做天在看。
但確實是這麽一回事,所以,她自己的兒子才會因為未成年駕駛而受傷進手術室。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ITohS8nN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