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七八糟（驚悚集） - 複製按鈕（失敗品）

「哇得……」看著眼前跟我一模一樣的人，我驚呆了。

剛才，我經過巷子時，看到地上一件襯衫的口袋裡放著一個按鈕。

出於好奇，我把它撿了起來。

它連著底座，不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拆下來的。

我以為是什麼會發出叫聲的按鈕，於是就打開它的蓋子，按了一下。

【咔】的一聲，面前就站了另一個我。

「什麼東西啊……」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全身上下跟我穿的一模一樣。

我看了眼手上的按鈕，又按了一次。

【咔】的一聲，他憑空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咔】他又出現了。

【咔】他又消失了。

【咔】他再次出現。

確認這不是幻覺之後，看著眼前這個一動不動的人，我突然有了一個作死的想法。

我朝他臉上來了一拳。

他像正常人一樣受傷了，但卻仍舊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現場平靜得可怕。

看著他眼睛上的瘀青，我喃喃道：「這玩意……不會回擊吧？」

【碰】他突然一拳打在我臉上。

「什麼啊！」我摀著脹痛的眼睛，往後退了幾步。

然而，他沒有再移動，只是維持著揮拳的動作。

「呃…立正？」他收回手，站直了身體。

我又說了一些動作，舉手、坐下、蹲下，他全都照做了。

「有點意思啊。」我按下按鈕讓他消失，隨後帶著按鈕回到了宿舍。

我住的是兩人間，這個時間點，我的舍友正好有課。

我坐到書桌前，【咔】另一個我呆站在我旁邊。

「拿起那個啞鈴舉幾下。」說罷，他彎腰，雙手握著桌上的啞鈴。

啞鈴太重了，他舉不起來。跟我一樣。

又嘗試舉了一次之後，他又定住了。而一般來說，當我舉不起某個重量的啞鈴時，確實會在舉第二次後才放棄。

看來就算做不到，他也會照我說的做，然後在我會決定放棄的時間點停下。

【咔——】門開了？！

一抬頭，我的舍友陳鵬正站在門口看著我們兩個。

他怎麼回來這麼早？！

「你幹嘛一直站著不動？」陳鵬疑惑地問道。

「我…」「我在發呆。」一股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

那是我的聲音，但…說話的不是我。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啊？……」剛才還在沉默的“我”，問著我想問的問題，說著我會說的話。

「今天提早下課，……」陳鵬一邊在書桌放東西，一邊回應著他的話。房間裡彷彿只有他們兩個人。

「喂！」我叫了一聲，但他們兩個沒有給我哪怕一個眼神。

我衝到他們兩個中間，瘋狂叫喊著。

但，他們只是調整了一下站位，繼續聊天。

「別說了！」我大吼一聲，另一個我終於閉上了嘴。

「怎麼了？」陳鵬像沒聽到一樣問道。

「沒事，打嗝了。」另一個我輕錘胸口說道。

到底什麼情況？

我走到陳鵬旁邊，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幹嘛啊？」他沒好氣地看著我。

「怎麼了？」另一個我問道。

「它推我啊。」陳鵬用手指著我說道。

「你到底看不看得到！」陳鵬沒有理我，只是低頭整理著背包。

我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現在房間裡有另一個我，而我的舍友不知道看不看得到……等一下。

我立刻跑到書桌旁，按下了我放在桌上的按鈕。

【咔】下一秒，交談聲消失了。

一轉頭，我對上了陳鵬困惑的眼神。

「你剛按了什麼？」

「你剛看到了嗎？」

「你說按按鈕嗎？廢話，那麼明顯。」

「呃…對……剛有人推你對不對？」

「對啊，剛不是跟你說了。」陳鵬一臉困惑。

「推你的是誰？」

「就那個……」他遲疑了一下，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對欸，誰啊？」

「你不記得了？！」

「我記得，但就…」陳鵬又想了一下，「好像是什麼東西……」

「奇怪了，我很確定有東西推了我，但我不記得那是什麼。」

【咔】看到陳鵬這個樣子，我有了一個猜想。

「跟他去吃飯。」我對著複製人說道。

「欸，要不要一起去吳明自助吃飯。」複製人說道。

趁他們正在交談的功夫，我走到了門口擋著門。

「好，走吧。」很快，他們收拾完東西，在門口這邊停住了。

「怎麼了？」複製人問道。

「有東西擋住了。」陳鵬用手想把我推走，我則用力抵著門。

「什麼啦！」他非常用力地把我推到地上，怒視了我一眼後就走了出去，包括背著我側背包的複製人。

忍著腰部的疼痛從地上起來後，我大概明白了情況。

很明顯，陳鵬看得到我，但他似乎不知道看到的是我，只知道是一個東西，並且他似乎不會懷疑這個東西的存在合不合理。

我坐回到椅子上，把玩著那個按鈕。

這個東西到底是怎麼來的？

一想到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人正在跟我的舍友吃飯，我就感到渾身不舒服。

看著這個按鈕，我不自覺地回想剛才的一切。

陳鵬跟我聊眼睛為什麼腫起來時，他眼中的我到底……欸？

為什麼我知道他們在聊什麼？我很確定我剛根本沒注意他們在說什麼。

「不會是……」我想到了一種可能。

等他們回來後，我迅速按下按鈕。

【咔】站他旁邊的我消失了，他背著的側背包掉到了地上。

果然，我一回想，腦中就浮現出跟陳鵬一起吃自助餐的回憶。

看來我猜的沒錯，我可以在保留自己記憶的同時獲得複製人的記憶。

「你…你什麼情況？」回過神，陳鵬驚訝地看著我。

「我剛怎麼了？」我是真的想問，順便驗證我的另一個猜想。

「你還問？！」陳鵬看了眼地上的側背包，又看向我，「你突然把背包丟地上，然後就到那邊按按鈕。」

果然，他會自己合理化另一個我的消失。

「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太想我女友了。」

吃飯時，我的複製人用「網戀女友的禮物」回答了按鈕的存在。

說是一個發信器，按了之後我女友那邊的一個燈會亮，這樣就多一種即時互動的方式。

「那你幹嘛脫背包？」

「我等不及了啊！」我蹦躂兩下，裝出一副被愛情包裹的樣子。陳鵬則一臉噁心。

之後，我假裝尿急，請他幫我把背包放到我桌上後，就把按鈕揣進兜裡，走出了房間。

去廁所的路上，我仔細回憶著自助餐的事情。

雖然我不在現場，但從我們兩個吃了什麼，到吃的時候聊了什麼，我一清二楚。

陳鵬有聊一下推他的那東西，而我的複製人靠著「我也不知道」搪塞了過去，從頭到尾沒有露出破綻。

雖然感覺還是怪怪的，但發現這個功能後，我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之後的日子裡，我讓我的複製人去上課、讀書、考試、健身。

而我則在宿舍裡戴著耳機爽看手機、睡大覺。

我只需要在複製人回來放好一切、躺到床上時按一下按鈕，【咔】的一聲，就能獲得一整天的記憶，跟一副健壯的身體。

而我只需要每天起床穿一身外出服，然後叫他：「正常地過一天，結束後，放下東西躺到床上」就行了。

雖然陳鵬有提過諸如「幹嘛讓手機開著費電」的問題。

但最後都會被我的複製人完美回應。

四個月過去，沒有任何人發現世界上同時存在兩個我。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去便利商店兌換中獎發票。

我已經很久沒中獎了，於是我新血來潮，親自到超商兌獎。

然而，當店員要我填一下發票後面的信息時，我發現……我居然不會握筆寫字了。

這怎麼可能？我的複製人每天都手寫筆記，怎麼可能……

此時，我意識到，複製人該不會只同步了記憶吧。

「這樣扣兩元印花稅，可以給我兩元幫您湊整嗎？」

面對店員的目光，我支支吾吾，感到有點莫名緊張。

就像…我很久沒跟別人說過話一樣。

回想一下，打從我拿到那個按鈕開始，我好像已經四個月沒跟陳鵬以外的人說過話了。

我拿到錢後就慌忙跑回宿舍。

陳鵬今晚跑出去玩了，就剩我一個。

我回到床位，拿出那個按鈕按了一下。

看著眼前跟我穿的一模一樣，卻面無表情的我，我感到有些害怕。

「去拿張紙隨便寫點什麼。」他從書包拿出紙筆，像正常人一樣在紙上寫了個【我】。

雖然這確實是我測試筆有沒有水時會寫的字，但此刻卻讓我毛骨悚然。

為什麼他好像一點影響都沒有？他不是現在的我嗎？

仔細一想，過去四個月裡，寫字、跟陌生人說話，他一點問題都沒有。

為什麼……只有我在退步……

想到一種可怕的可能，我立刻按下按鈕讓他消失。

不過，想了一下後，我又把他叫了出來。

「回答我的問題。」我嚴肅地對他說道，但他沒有回應。

我之前也試過，但他似乎會刻意無視「和我講話」的相關指令。

「說話！你到底是什麼！！！」我想要他告訴我他無害，至少讓我知道他可以溝通，可以讓我知道些什麼！

但，他沒有任何反應，宿舍裡安靜得可怕，只有我的心跳聲。

我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好吧，反正別再用了。」

不過…現在正值期末考週，雖然記憶都有，但現在的我根本沒辦法寫字，該怎麼辦……

「媽的，現在這樣回去，跟叫我去死有什麼區別……」我低著頭喃喃道。

突然，我聽到面前傳來動靜。

【碰！】一股重擊從頭部傳來，尖銳的嗡嗡聲在耳中爆開，同時…我覺得…好暈…好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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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做陳鵬，我的舍友最近怪怪的。

自從他的網戀對象給了他一個按鈕之後，他就一直很奇怪。

不但經常開著手機放在床上，每次起床跟上床時還都要按一下那個按鈕。

不過，除此之外他都挺正常的，所以我就想可能是某種小眾的浪漫吧，於是就沒去管。

但今天，他又變奇怪了。

我回宿舍時，他直挺挺地站在書桌前，手裡舉著個啞鈴，看著地上的……的……總之是個東西。

本來，我以為他在鍛鍊，但兩個小時過去了，他還是舉著啞鈴不動。

我受不了了，「欸，宇翼，你手不酸嗎？要不要把啞鈴放下。」

他把啞鈴放下了，但…就是維持著放下啞鈴的動作，就像定在那裡一樣。

「你是機器人喔，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

他還是定在那裡。

「欸，夠了喔，最近是怎樣？能不能正常一點？」

「正常？」他轉過頭，一臉困惑地看向我，「我很正常啊。」

「屁啦！正常人會像你剛那樣？！」

「喔好啦，那我之後正常一點，不要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你本來就不該那樣好不好……」

據他所說，他是因為被女友甩了，所以精神狀態不太好。

之後，他給座位來了個大掃除。

至於那個按鈕，他也說他拿去丟了。

估計就是我第二天回來看到的那袋碎塊吧，看起來這真的傷了他很深。

事實也確實如此，他消沉了一個禮拜才從失戀中回復過來。不過，之後他就像平常一樣，正常上課、正常讀書、正常參加活動了。

雖然，我還是有很多問題，但反正是正常了，我也就不去揭他傷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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