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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的小女孩每走一步,腳下的積雪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這聲音在寂靜的雪山上顯得格外刺耳。
她只是覺得冷,鼻子凍得通紅,呵出的白氣模糊了視線。
突然,右前方枯萎的灌木叢劇烈地晃動起來。她停下腳步,睜大圓滾滾的眼睛。
「呼——」
一道白影閃電般躍出,驚起了一片細雪。那動物通體雪白,幾乎要融進背景裡,唯獨那條像蓬鬆雲朵般的巨大尾巴,在空中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牠撲向那女孩。
女孩被撲倒在雪地裡,然而那隻動物沒有再有任何攻擊動作,毫無動靜。女孩起身一看,那隻動物只比她還小一點,現在躺在雪地中一動不動的。
女孩拍掉身上的碎雪,手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沒有跑,反而往前挪了兩步,蹲在那個白色的毛球旁邊。
近看才發現,牠那原本像雲朵般的大尾巴,此刻無力地搭在雪地上,尖端微微蜷曲著。牠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半開半閉,已經失去了剛才躍出時的光采,只有鼻尖偶爾抽動一下,在冷空氣中噴出一小團極其微弱的白煙。
女孩歪著頭,看著這個差點撞倒她的神祕傢伙。她伸出凍得發紫的小手,輕輕戳了戳牠那對藏在長毛裡的尖耳朵。
「你是什麼啊?」女孩奶聲奶氣地問。
女孩的手指陷進了那層厚厚的白毛裡,原本以為會很溫暖,沒想到指尖傳來的卻是冰涼。
「嗚……」白獸似乎感受到了女孩指尖的涼意,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
「你看起來很不舒服ㄟ。我帶你回我家吧!」女孩在牠耳邊小聲道,說罷,起身準備要將這之動物費力地搬回家,牠卻一爪子把女孩的拍開,但就連拍的力氣也變得很小了。
那一爪子軟綿綿的,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更像是撒嬌般的推阻。女孩的手背被粗糙的肉墊掃過,癢癢的,她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固執地叉起腰,鼓起肉嘟嘟的雙頰。
「不可以不聽話!」女孩學著大人的口氣,嚴肅地皺起眉頭,「這裡雪很大,會把你埋掉的。」
女孩又試了一次,手再次被拍開。「你怎麼這麼不聽話?」白獸微微咧開嘴,露出牙齒。女孩只好把牠推到一棵枯樹下,挖個小雪洞,把這隻不聽話的毛茸茸白東西帶進去。
雪洞很小,僅僅能容納一個女孩和一坨縮成球的白獸。女孩努力地將周圍的碎雪拍實,雖然外頭寒風呼嘯,但在這個臨時的小空間裡,風聲似乎遠了一些。
「這裡就不冷了。」女孩喘著氣,坐在白獸旁邊。
白獸靜靜的,一動不動。忽然就好像頭痛似的,將腦袋底往雪洞的牆,還發出低吼。那低吼聲悶在雪洞裡,震得洞頂的細雪簌簌落下。白獸的身體劇烈痙攣著,血紅色的雙眼此刻充滿了混亂與痛苦,牠用力地將腦袋撞向凍得堅硬的泥土和樹根,彷彿想藉此把腦袋裡的劇痛給撞出來。
女孩嚇了一跳,圓滾滾的眼睛裡盛滿了驚慌,但她沒有逃跑。
「痛痛飛走了,痛痛飛走了……」她學著媽媽平時安慰她的樣子,一邊帶著哭腔小聲嘟囔,一邊伸出雙手,死死地抱住那顆瘋狂掙扎的白色大腦袋。
女孩小小的身體被白獸掙扎的力量帶得東倒西歪,但她就是不撒手。她把臉埋進白獸那冰涼的長毛裡,努力用自己的體溫去貼近牠那冰冷的皮膚。
或許是女孩的擁抱太緊,又或者是那稚嫩的嗓音在混亂中像是一道清泉,白獸撞擊的動作慢慢緩了下來。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的不再是威脅的吼叫,而是一種像是受傷小狗般的哀鳴。
就在這時,雪洞外面的風聲停了。
「哦~我要回家了ㄟ,掰掰,我明天再來看你,不可以再撞了哦!」小女孩說完,就鑽出雪洞跑走了,留下了白獸。
白獸在原地,維持著那個腦袋抵牆的姿勢,血紅色的瞳孔縮了縮,看著那個紅色的瘦小背影鑽出雪洞。
外頭的風雪似乎真的小了一些,女孩那輕快的腳步聲在雪地上一跳一跳的,伴隨著她自言自語的碎念:「要趕快回去了,不然媽媽會罵人……」
白獸緩緩地轉過頭,看向空蕩蕩的雪洞出口。雪洞內重新陷入了寂靜,只剩下白獸粗重的呼吸聲。白獸低頭看了看被女孩蹂躪得有些凌亂的長毛,那裡還殘留著女孩手心的微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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