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凌霄劍宗的後山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
莫長生雙眼無神地坐在那門檻上,懷裡抱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大碗,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廢。他的頭髮略顯凌亂,那是昨晚在床上翻來覆去、被「雞排幻聽」折磨後的產物。
昨晚,他終究還是沒能洗成那個夢寐以求的熱水澡。
倒不是因為柴火不夠——白兒劈出來的硬鐵木堆得像座小山。而是因為昨晚白兒那一斧斷了天瀑的動靜實在太大,整個宗門的長老像是見了蜜糖的螞蟻,圍著那截斷的水流研究了整整一個通宵。
隔著幾座山頭,莫長生都能聽到大長老那破鑼嗓子在喊著什麼「斷水截流、劍意通天」,吵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這生活,真是越來越玄乎了。」莫長生打了個哈欠,感覺眼角有些酸澀。
除了睡眠不足,他現在口腔裡還殘留著一種怪異的感覺。那是殘卷昨晚給予他的「三秒鐘雞排香味」留下的後遺症。雖然那種酥脆的口感與黑胡椒的辛辣早已消散,但那種油脂附著在舌苔上的幻覺,卻讓他此刻的味蕾極度渴望一點清爽的東西來**「解膩」**。
「三秒鐘……那殘卷簡直是心理變態。」莫長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中哀嚎:「給了希望又收走,這比直接不給我吃還難受。這種時候,要是能來一杯去冰微糖的高山青,那才是真的救命啊……」
他長嘆一聲,在懷裡摸索了半天,總算翻出了一個皺巴巴的紙包。打開一看,裡面躺著幾片乾癟、甚至帶著一絲灰白色黴斑的葉子。
那是他三年前穿越時,隨身帶過來的一包家鄉特產——南投高山青茶乾。
這包茶跟著他在這靈氣充沛、卻沒半點手搖飲的世界裡熬了三載,早就沒了當初的清香,看起來倒更像是某種曬乾的藥渣。
「算了,雖然沒了奶蓋,也沒了珍珠,但好歹是家鄉的種子。」莫長生苦笑一聲,將這幾片乾枯的茶葉丟進了大碗裡。
這碗裡的水,本來是他昨晚準備燒了洗澡用的,此刻喉嚨乾得像是要冒火,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隨手從旁邊那盆原本供「神凰」戲水的石盆裡,舀了一勺微溫的清水,直接沖了進去。
就在熱水觸碰到茶葉的一瞬間,莫長生懷裡那本《無名殘卷》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一道幽暗且古樸的暗芒從他懷中溢出,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瓷碗之中。
莫長生低下頭,看著懷中那本被歲月磨得發亮的《無名殘卷》。原本枯燥的紙面上,那尊神魔虛影手中原本空無一物,此刻竟然緩緩浮現出一個精緻的瓷杯。
幾行透著墨香、卻又帶著某種禁忌感的古拙文字,悄然在紙上游走:
『觀其靈台,有脂香不散,亦有孤渴之意。』 『應其所求:化枯葉為「南投山巔之青」,洗滌凡心。』
嗡——!
一股清冽到極致、甚至帶著一絲冷冽山巔露水質感的茶香,瞬間以莫長生為中心,向著四周橫掃而去。原本乾枯發霉的葉子在水中瘋狂舒展,每一條脈絡都變得晶瑩剔透,邊緣處甚至隱約有紫色的霧氣升騰,幻化成一朵朵小巧的蓮花。
「喔……這味道,回甘啊!」莫長生陶醉地深吸一口氣。這香氣入鼻,彷彿洗去了他靈魂中所有的油脂與燥熱,讓他整個人都空靈了起來。
然而,在門外,景象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白映雪正拿著掃帚,試圖從每一寸土地中感悟「開天斧意」。當那股茶香飄過來時,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定定地站在原地,連掃帚掉了都沒發現。
「這股氣息……」白映雪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震撼,「這不是丹藥,也不是靈氣,這是……『歲月』的沉澱?大師兄僅僅是坐在那裡,便將這方天地的濁氣,都過濾成了一碗聖水?他在教我,什麼叫『洗盡鉛華』嗎?」
就在這時,兩道急促的破空聲響起。大長老與二長老像是尋味的獵犬,瞬間降臨在院門口。
大長老此時雙眼佈滿血絲,顯然是熬了一夜,但他在聞到茶香的瞬間,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歲,老臉激動得通紅:「造化!這是真正的造化!老夫修道百年,從未聞過如此沁人心脾的道韻!」
二長老更是誇張,他直接跪在地上,對著空氣猛吸,語氣顫抖:「這香味……這是在煮『因果』啊!長生啊,你、你在熬製什麼神液?」
莫長生被這兩個突如其來的老頭嚇得手一抖,趕緊端穩瓷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什麼,昨晚沒睡好,喉嚨有點膩,隨便弄點……消炎藥,順便解解膩。」
「消炎藥?解膩?」大長老倒吸一口涼氣,與二長老對視一眼。
「長生的意思是,這茶能消除我們體內的『心火業炎』,解掉我們對長生執念的『貪欲之膩』?」大長老的腦補速度簡直快過流星,他看著莫長生手裡那碗綠油油、飄著幾片葉子的水,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莫長生看著這兩位位高權重的長老,此刻竟然像是在食堂排隊領飯的學生,心裡一陣發毛:「這兩個老傢伙,不會是想搶我這碗過期茶吧?算了,發霉的茶葉我喝了怕拉肚子,他們修為高,就讓他們當白老鼠吧。」
想到這裡,莫長生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大方地將碗推了過去,語氣低沈:「二位長老若不嫌棄,便分著喝了吧。只是……此物後勁很大,小心傷身。」
他的本意是:這茶發霉了,喝完絕對會蹲廁所。
但在長老耳中,這簡直是至高無上的恩賜!「後勁很大?這定是能重塑根基、衝擊天障的絕世神水啊!」
兩人戰戰兢兢地取出玉杯,一人接了一小口。大長老像是喝毒藥……不,像是喝瓊漿玉液一般,屏息凝神,一飲而下。
「轟——!」
兩人的體內同時傳出了如悶雷般的爆響。在大長老的感知裡,他彷彿看見了南投的高山雲海(雖然他不知道那是哪),看見了時光倒流,那些卡在經脈裡的暗傷竟在茶水的洗滌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二長老更誇張,他原本枯坐百年的金丹瓶頸,竟然在那清冷的茶意衝擊下,「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紫氣自他頭頂升騰,隱約有元嬰雛形在盤坐。
「造化……造化之泉啊!」大長老老淚縱橫,直接對著莫長生跪了下來,「長生,凌霄劍宗得你,萬世開平!老二他,竟然摸到了元嬰的門檻了!」
莫長生看著這兩個激動得快中風的老頭,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元嬰?摸門檻?那茶葉明明發霉了啊!為什麼他們不拉肚子,反而要升級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空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一陣慶幸:「還好我沒喝,萬一我也突破了,那我不就沒辦法假裝凡人偷懶了嗎?到時候什麼宗門大任都壓下來,我還怎麼吃雞排?」
莫長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向大長老,語氣帶著一絲疲憊:「既然茶也喝了,因果也結了,那明天的宗門大比……能不能取消?我想安靜一會。」
大長老猛地站起來,雙眼射出狂熱的光芒:「取消?不!老夫這就下令,邀請方圓萬里所有宗門,共同見證我凌霄劍宗大師兄的神蹟!我們要讓世人知道,大師兄的一杯茶,便能點化一尊元嬰!」
莫長生雙眼一黑,差點直接栽倒。 「完了……這誤會,真的要衝出宇宙了。」
而在他懷裡,那本殘卷再次翻動,紙面上的魔神,嘴角似乎也掛著一絲……黑糖與茶香交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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