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長生看著那些鋪天蓋地飛過來的東西,整個人已經處於靈魂出竅的邊緣。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顆散發著妖異綠光的圓球——那是二長老修煉了整整五百年的本命「綠蛟丹」,帶著足以轟碎一座小山的靈壓,竟然像是投林乳燕一般,溫順地撞進了那杯虛幻的奶蓋綠中。接著是一株長得像蜷縮嬰兒、還在空氣中發出吱吱亂叫聲的根塊(那是凌霄宗守護了千年的萬年參王),甚至還有一柄通體碧綠、曾一劍斬斷江流的準神兵「青禾劍」。
(莫長生內心:藥……藥丸?生肉?還有鐵片?你們往我水杯裡扔這些幹什麼?這不是加料,這是下毒吧!我只是想喝一口乾淨的、沒有雜質的冰奶茶,為什麼這群瘋子要往裡面加這麼多奇奇怪怪的補品啊!那參王還在動啊!它是活的啊!你們是想讓我喝「生鮮綠茶」嗎?)
因為極度的悲憤與荒謬感,加上那被砸過來的無數藥草粉末嗆到了脆弱的口鼻,莫長生那對因為乾渴而充血的眼眶中,一滴醞釀已久的血淚,終於順著蒼白如紙的臉頰緩緩滑落。
這滴淚,在莫長生眼中是凡人絕望的哀求。 但在旁人眼中,這是一場宇宙級別的浩劫。
滴答。
這滴淚落在地面的瞬間,整個凌霄宗後山的風停了,雲散了,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彷彿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意志強行按下了靜止鍵。
「血淚……大師兄流下了悲憫眾生的血淚!」天知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整個人五體投地,額頭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在為這世間枯竭的生機而泣!他在為我等愚鈍、至今無法推動神物降世的悟性而悲!這不是淚,這是神識液化後的慈悲真元,是聖人之慟啊!」
【殘卷動態】:
『吸納大量高品質「草木精粹」,配料庫充盈度暴漲。』
『偵測到宿主情緒進入「極度悲慟」區間,觸發特殊隱藏工藝:天道手搖。』
『進度提升:「冰涼奶蓋綠」實體化 4.0 / 10!』
『提示:杯身結構因生機灌注而自我強化,凡人開啟難度提升(當前需具備:開天之力)。』
莫長生看著那杯子不僅沒被砸開,反而因為吸收了那堆「垃圾」而變得更加流光溢彩、厚重如山,甚至杯身上隱約浮現出了山川河流、萬物生長的古老圖騰。他心底最後一根理智的弦,終於斷了。
他瘋狂地抓起杯子,用那微弱到近乎無力的凡人雙手瘋狂地搖晃著。他試圖用物理撞擊的方式把那該死的冰晶蓋子撞破,或者乾脆把它搖碎。但因為體力不支,他的動作看起來輕盈、優雅,且帶著一種奇異的律動,像是在編織某種古老的神舞。
「快看!那是失傳已久的『太初搖光手』!」二長老激動得全身肥肉亂顫,臉色漲成紫紅色,「大師兄在用自身的神力,強行攪拌這混亂的造化規則!他在重塑秩序!每一口搖晃,都在將那魔龍的煞氣與參王的生機完美融合,這是何等驚天動地的煉丹術!」
莫長生搖得手都酸了,杯蓋依舊嚴絲合縫。他絕望地長嘆一聲,隨手將杯子往石桌上一扣,發出一聲悶響。
「砰!」
隨著這一扣,一股濃郁到液化的碧綠色生機波紋,呈完美的環狀向四面八方爆開。原本因為被抽取精華而顯得枯萎的山林,竟在一瞬間奇蹟般地復甦,甚至每一株雜草都長到了半人高,每一片葉子都隱約透著一絲絲神聖的奶香味。
(莫長生內心:沒救了。我這輩子可能就是渴死的命。我手都搖斷了,這杯蓋連個裂痕都沒有。這世界到底對凡人有什麼偏見?為什麼連喝杯水都要開天之力?我也沒想要開天,我只想開個蓋啊!誰來救救我,我甚至能感覺到嗓子眼兒在冒煙……)
莫長生徹底癱坐在搖椅上,雙眼失神地盯著灰濛濛的天空,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自己的墓碑上要寫什麼了。
而在此時,天空中那尊被凍成冰雕的赤煞龍君,在那股綠色生機的衝擊下,竟然發生了詭異的轉化。他那邪惡的魔軀緩緩融化,最後竟凝練成了一縷純淨、剔透、帶著淡淡果香的深紅色液體,像是有靈性一般,盤旋著落入杯中,與綠色的茶底形成了完美的漸層。
「魔龍化汁,生機為底,這杯中之物……已經具備了承載神靈道果的雛形。」天知子痴痴地望著那杯子,「實體化已經四成了,這不是在做飲料,這是在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莫長生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還在瘋狂解讀的天知子,他用盡最後一絲清明的理智,咬牙切齒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兩個字:
「吸……管……」
(莫長生內心:老頭,你不是懂王嗎?你不是能腦補嗎?吸管!吸管啊!我打不開蓋子,你能不能給我弄個小棍子插進去?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想喝水!)
天知子愣住了。「吸……管?」
他在腦海中瘋狂搜索,翻遍了天機閣三萬卷古籍。突然,他臉色大變,瞳孔驟縮,整個人激動得猛地站起,甚至差點撞翻了身後的香爐。
「我懂了!管!法理之管,通天之徑!大師兄是在指點我們,這杯中神物與凡世之間,還缺少一個能夠溝通的『中繼媒介』!這無上的造化太過厚重,凡間的杯蓋自然無法承受。他需要一根能承載天道規律、引導鴻蒙之氣的『通天之管』來汲取這造化精華!」
天知子猛地轉向大長老,語氣近乎癲狂:「快!凌霄宗後山雷池最深處,那根承受了三萬次紫金天雷、萬年不化的『玄金雷竹』呢?快取過來!」
大長老面露難色:「那可是鎮宗至寶,是祖師爺留下來鎮壓氣運的,若是取出……」
「糊塗!」天知子一聲爆喝,「若是這神物無法降世,要那破竹子有何用?大師兄都流出血淚了,妳還要守著那根爛竹子嗎?」
大長老渾身一震,如夢初醒,對著莫長生深深一拜:「長生大師兄,是老朽狹隘了!老朽這就去請雷竹,為大師兄做這『通天吸管』!」
莫長生:…… (莫長生內心:什麼雷竹?聽起來好像很硬……你們是不是想拿那種能導電的棍子來電死我?我只是想要一根塑膠的,甚至吸管紙做的也行啊……)
隨著大長強化作一道流光衝向雷池,原本平靜的凌霄宗地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雷鳴聲。
【殘卷動態】:
『偵測到高品質「導流素材」——萬年玄金雷竹即將介入。』
『宿主生存慾望達到臨界點,神識開始與雷電元素產生共鳴。』
『進度提升:「冰涼奶蓋綠」實體化 4.8 / 10。』
『提醒:雷竹入杯,將引發「九天雷動」異象,請宿主保持格調,勿因被電擊而做出有損聖人形象的動作。』
莫長生看著遠方天際迅速匯聚的紫色雷雲,以及大長老懷裡抱著那根滋滋冒著電火花的金色竹棍,眼角再次流下了一行乾澀的淚水。
他知道,這杯水,可能真的要他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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