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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維加斯的霓虹燈光在華理和華不染的身後逐漸模糊,化作一片遙遠的星點。十六歲的賭王華理,一頭深色短髮在馬達加斯加潮濕的夜風中微微飄動,她那雙總是冷靜計算機率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倒映著前方「銀狐賭場」後巷昏暗的燈光。十四歲的華不染站在她身側,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一副撲克牌,牌面在指尖翻飛如蝶,發出細微而規律的窸窣聲——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姐姐,」華不染的聲音很輕,幾乎融進夜色裡。「三點鐘方向,兩個巡邏的。左邊那個呼吸頻率偏高,右邊那個右手一直貼著腰側——有槍。」
華理沒有轉頭,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她從不染手中抽走一張牌,紅心A。「心理素質不夠。右邊那個握槍的姿勢太緊,緊張會讓肌肉僵硬,反應慢零點三秒。」她將牌夾在指間,月光在牌面上劃過一道冷冽的反光。「夠了。」
她們來到馬達加斯加已經許久。表面上是女子中學的「三無女」,實際上,目標有一個:銀狐賭場深處,那副傳說中用十九世紀非洲王室寶石鑲嵌、擁有奇特磁力能微妙影響牌局流向的「乾坤碧波撲克」。賭場主人,外號「銀狐」的費南多·瓦爾加斯,上個月在拉斯維加斯的地下賭局中,用不光彩的手段讓她們一位亦師亦友的老前輩輸掉了雙手。債,必須用血來還。而國寶,只是順帶的戰利品。
行動選在凌晨兩點四十七分——賭場最疲憊、守衛交接最鬆懈的時刻。華理擅長全局策劃與心理壓迫,華不染則精於細節觀察與瞬間機會捕捉。這對同父異母的姐妹,在牌桌上是最完美的搭檔,在暗夜中,亦然。
後巷的鐵門虛掩著,是華不染白天藉故「迷路」時用口香糖卡住的機關。兩人如貓般滑入,身影融入牆角的陰影。賭場地下金庫的通道錯綜複雜,但華理早已將建築藍圖記在腦中。她們避開了主要監視器,利用通風管道的死角移動。第一個障礙是金庫外廳的守衛室,裡面有四個人,正在玩撲克牌打發時間。
華不染從通風口柵欄的縫隙中觀察,低語:「他們在玩德州撲克。坐在東位的胖子牌很好,但他指節發白,在虛張聲勢。南位的光頭已經連續棄牌三輪,不耐煩了。」
華理點頭。她從隨身的小包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絨布袋,倒出四張特製的撲克牌——牌背是深藍色波紋,正是「乾坤碧波撲克」的仿製品,但內嵌了高頻共振器。她將其中兩張交給不染。
「聲東擊西。」華理說。
華不染明白了。她將一張牌輕輕彈出,牌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滑過地面,正好停在守衛室門口的腳邊。那是張黑桃K。
「什麼東西?」南位的光頭最先發現,皺眉起身查看。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華理動了。她從陰影中閃出,手中的紅心A如刀鋒般劃過空氣,並非真正的切割,而是精準地擊中光頭頸側的迷走神經叢位。光頭甚至沒發出聲音,就軟倒在地。同時,華不染從另一側擲出第二張牌——方塊Q,擊中了牆上的電燈開關。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監視器屏幕的微光。
「敵襲!」胖子守衛大喊,伸手去掏槍。
但黑暗是姐妹倆的主場。華理憑藉記憶中的位置,將手中的另外兩張牌射出。一張擊中胖子掏槍的手腕,另一張則精準地打翻了桌上的撲克牌堆,籌碼和牌張嘩啦作響,製造混亂。華不染已如鬼魅般貼近剩下的兩人,她沒有用牌,而是運用從小學習的近身格鬥術,配合對人體穴位的了解,迅速讓兩人失去意識。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秒,安靜得只剩下輕微的倒地聲和遠處賭場隱約傳來的音樂。
「乾淨俐落。」華理評價道,走到金庫的厚重金屬門前。門上是指紋、虹膜與動態密碼三重鎖。這難不倒她們。華不染從髮辮中取出細小的工具——一根特製的髮簪,其實是高科技解碼器的探針。她將探針接入密碼鍵盤旁的隱蔽接口,手指在微型觸控板上快速滑動。
「姐姐,動態密碼的算法基於斐波那契數列與當日牌局總流水……需要三十秒。」
華理守在門邊,耳聽八方。她聽到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人。「加快速度,不染。有人發現巡邏失聯了。」
華不染額頭沁出細汗,但手指穩如磐石。屏幕上的代碼飛速滾動。二十八秒後,隨著一聲輕微的「喀噠」聲,金庫門的內部鎖具開始轉動。
就在這時,通道另一端傳來吼聲:「在那裡!」
五名持槍的守衛衝了過來。華理眼神一冷。她將手中剩下的撲克牌全部展開,如同扇子。這些都不是普通的牌,邊緣以特殊合金強化,在特定手法投擲下,足以成為致命的武器。
「不染,開門。我來處理。」
華不染沒有猶豫,全力對付最後一道虹膜掃描鎖。華理迎向守衛。
第一張牌,梅花J,劃過最前方守衛的槍管,火星迸射,槍口歪斜。第二張牌,紅心10,擊中第二名守衛的膝蓋,他慘叫跪地。華理的身影在狹窄通道中移動,步伐如同她在牌桌上的進退,精準而難以預測。她不僅僅是在丟牌,更是在進行一場生死賭局,計算著每一分力道、每一個角度、每一次閃避的機率。
第三張、第四張牌接連飛出,分別命中手腕與喉嚨下方(刻意避開致命處,但足以使人暫時失去戰鬥力)。第五名守衛驚恐地開槍,子彈打在金屬牆壁上,發出刺耳巨響。華理側身翻滾,同時擲出最後一張牌——那張最初的紅心A。牌在空中旋轉,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守衛格擋的手臂,正中其額心。守衛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身後,金庫門終於緩緩開啟。裡面沒有堆積如山的鈔票或金條,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展示台,柔和的燈光下,一副撲克牌靜靜躺在天鵝絨墊上。
乾坤碧波撲克。
牌背是深邃如海洋的藍綠色,流轉著彷彿活生生的波紋,仔細看,那些波紋是由無數細小的祖母綠與藍寶石鑲嵌而成,排列成古老而神秘的圖案。牌面則是象牙白的材質,但圖案並非普通印刷,而是用微雕技術刻上去的,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整副牌散發著一股沉靜而強大的氣場。
華不染屏住呼吸,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戴著絲質手套的手將撲克牌拿起。牌入手微沉,觸感冰涼,但很快便與體溫同化。她感覺到牌與牌之間存在著一股微弱的磁力牽引,如同有生命的脈動。
「就是它。」華理來到她身邊,看了一眼,隨即警惕地望向金庫外。「該走了。槍聲會把整個賭場的人都引來。」
她們迅速原路返回,但正如華理所料,退路已被封鎖。更多的守衛從前後包抄過來,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穿著西裝背心的壯漢,手中拿著一把霰彈槍。
「兩個小丫頭,膽子不小啊。」壯漢獰笑,「把東西放下,留你們全屍。」
華理和華不染背靠背站著。華理低聲說:「不染,記得我教過你的『同花順』戰術嗎?」
華不染握緊了手中的乾坤碧波撲克,感受著那奇異的磁力。「記得。五張牌,一氣呵成,絕不回頭。」
「很好。」華理從不染手中抽出了五張牌——黑桃10、J、Q、K、A。真正的同花順。「今晚,我們就用這副國寶,給銀狐先生送上一份大禮。」
華理將五張牌夾在指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冷靜的計算,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藝術家的狂熱與專注。華不染則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感知擴散出去,捕捉著在場每一個敵人的呼吸、心跳、肌肉緊繃的細微聲音,以及環境中每一絲氣流的變化。
下一秒,華理動了。
她沒有將牌擲出,而是以一種彷彿舞蹈般的手法,將五張牌依次彈射出去。第一張黑桃10,劃過一道低平的軌跡,擊中最左側守衛的腳踝,令他失衡。幾乎同時,第二張J擊中右側守衛手中的槍,將其打落。牌在空中飛行的軌跡並非直線,而是受到乾坤碧波撲克本身磁力的影響,帶著一種流暢而不可預測的弧度。
第三張Q和第四張K分別射向兩個從側面撲來的守衛,精準命中他們持械的手肘麻筋。而最後一張黑桃A,華理將它高高拋起。
就在所有守衛,包括為首的壯漢,注意力被那張在空中翻滾、閃爍著寶石光澤的黑桃A吸引的瞬間,華不染動了。她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華理身後竄出,目標直指壯漢。她手中沒有牌,只有從袖口滑出的兩根細長金屬牌尺——這是她真正的武器。
壯漢反應過來,怒吼著扣下霰彈槍扳機。但華不染的速度更快,她矮身滑步,牌尺如毒蛇般點在壯漢手腕內關穴。壯漢整條手臂一麻,霰彈槍脫手。華不染順勢一記掃腿將他放倒,牌尺尖端抵住他的喉嚨。
此時,那張黑桃A才緩緩落下,被華理穩穩接住。
其餘守衛被這行雲流水、配合無間的攻擊震懾住了,一時間不敢上前。
「告訴費南多·瓦爾加斯,」華理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中清晰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拉斯維加斯的債,連本帶利,還清了。這副撲克,就當是利息。」
她說完,對華不染使了個眼色。華不染收起牌尺,兩人迅速退向預先規劃好的逃生路線——一條通往下水道的維修通道。
跳入黑暗潮濕的下水道前,華理回頭看了一眼賭場的方向。警鈴聲正尖銳地響起,但已經追不上她們了。
華不染握著懷中的乾坤碧波撲克,心跳依然有些快。「姐姐,我們……殺人了嗎?」她指的是那些被擊倒的守衛。
華理打開微型手電筒,照亮前方汙水橫流的路。「沒有。我瞄準的都是非致命部位,他們最多躺幾個小時。至於那個胖子,」她頓了頓,「他欠的,不只是手。」
華不染沉默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她知道姐姐指的是那位失去雙手的老前輩。有些債,確實不是金錢能衡量的。
兩人沿著下水道默默前行,頭頂上隱約傳來喧囂與警笛聲,但那些已與她們無關。她們的衣角沾染了塵埃與夜色,但手中的國寶撲克,在黑暗中隱隱流轉著幽靜的碧波光芒。
馬達加斯加的夜還很長,而屬於「同花順」的傳奇,才剛剛翻開新的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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