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娃 - 再一次，這次是結束

王順承醒來時，看見金玫欲還躺在另一邊就鬆了口氣

「還沒走，還可以把我想的事情好好說清楚。」

金玫欲的睡顏饒是看過了很多次的王順承都為之動容。

王順承從金玫欲背後環住她，又把頭埋在她頸窩裡磨蹭，金玫欲還閉著眼，但說道

「想好了嗎？」

王順承嗯了一聲，道

「我不能隨便就把人關起來或砍頭啊……鳳鳳必須有個罪名我才能……而且他是我弟弟啊。」

金玫欲嘆了口氣，道

「那孩子必須先住我那，要不然就免談。」

「好。」

王順承點了點頭，把金玫欲扶了起來，一起坐在床邊

「玉玉，我可以跟孩子們道個別吧，拜託了~」

金玫欲輕輕笑了一下，倒回了床上

「我又沒有要你跟他們永遠不能見面，但王奉瓊他們永遠不能見！」

王順承抿了抿唇，有些難為的點了點頭

「好吧，我會……找罪名給他的……然後……盡快處死他。」

金梅玉點了點頭，但心裡卻泛起一絲不安，他記憶裡的王奉瓊，不會善罷甘休的，卻又安慰自己

「孩子沒事就好……爹娘一定能保護好他們的。」

「叩叩……」

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這個聲音，只敲了兩下，便離開了，能聽到外面傳來淺淺的腳步聲，還有衣擺擦過地面的沙沙聲，金玫欲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但令她緊張的是，以往只要這種聲音出現，就是王奉瓊要開始做怪了。

「以前，他都會這樣預告我……難道。」

金玫欲自言自語著，王順承卻在聽到的一瞬間愣住了。

因為他在掉進池塘的那一天，王奉瓊來找自己時，也聽到了這樣的敲門聲

金玫欲慌了神的赤腳跑出殿，髮髻未梳，披頭散髮的就往不遠處了陽樂殿跑去，那裡是孩子們睡覺的地方，金玫欲害怕，害怕在她保護好孩子之前，王奉瓊就動手了。

王順承也沒有多平靜，擔心連件外衣都沒穿就跑出去的金玫欲，擔心兩個小孩有沒有出事，順著金玫欲踩出來的道路也走了過去。

金玫欲砰的一聲打開門，只有一個老太醫坐在金澄跟金瓊玉旁邊，金玫欲鬆了口氣但吊著的心不敢完全放下，慢慢的走到床邊，就怕看到什麼惡夢。

金澄跟金瓊玉睡的很熟，只是金澄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一旁的老太醫見金玫欲站在一旁，慌忙起身，正要跪下就被金玫欲扶起來了

「平身平身，金澄沒有怎麼樣吧，還是瓊玉！」

老太醫連忙開口

「小殿下只是著涼了，這幾天只會有些疲累而已。」

金玫欲鬆一口氣，王順承就闖進來了

「玉玉！」

「……」

老太醫決定不管了，又想到某件事

「多虧二殿下，不然小殿下可能會更嚴重。」

金玫欲愣了一下，王順承輕輕摸了摸金玫欲的長髮

「他也沒什麼壞心吧……」

王順承小小聲的講

金玫欲瞪了他一眼，用手擦了擦金澄的額頭

「我永遠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金玫欲的思緒又回到了她再次見到陽光的那一天，那天，是王奉瓊可以逃跑的，他卻把自己推了出去，可他分明是不願意的，那個表情，怨恨、心不甘情不願，可卻把唯一的那個機會讓給自己了，是善良嗎，金玫欲始終不相信這種人會善良

「叩叩。」

又是兩下輕敲，王奉瓊進來了，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哥哥總算如期趕到了，別再像那一次，被保護了都不知道。」

金玫欲似乎很不喜歡看到王奉瓊，這次直接閉上眼轉頭去看金澄，王順承剛想開口，卻又想起早上金玫欲說的那些話

「死人，才不會做出什麼。」

王順承不希望手足相殘，骨肉相食，他只是想……

「匡噹！」

金瓊玉起來了，手一揮、腳一蹬就踢到了旁邊的燭台，金玫欲趕緊去接，卻碰到了王奉瓊的手

「姐姐，該還債了，妳，和他們。」

接著，王奉瓊若無其事地把燭台扶回去，走了，輕快的像散步一樣。

室內一片寂靜，但沒有維持多久，因為金玫欲下一秒就把金城跟金瓊玉抱起來，金瓊玉還搞不清楚狀況，以為她的媽媽在為她打翻燭台的事生氣，一路上不敢出聲，只敢揪著她哥哥的衣服

「玉玉！」

王順承跟了出來，此時還算天邊泛魚肚白的時間，宮道上都沒有人，金玫欲快步走過時衣襬在地上掃開了一部分的落葉，微涼的天氣使得金瓊玉打了一個小噴嚏，一切是那麼的寧靜，可當金玫欲把兩個小孩放進馬車裡時，還是紅了眼眶

「小玉。」

金玫欲輕聲叫了一下金瓊玉的小名

「你睡一覺，醒來就到新家了。」

「好的！」

金瓊玉很有精神的點了一下頭，鑽到他哥哥旁，也睡了。

金玫欲拉上簾子，吩咐馬伕走了，王順承到的時候，只看到金玫欲往回走的身影

「玉玉，孩子們走了？」

「回去吧，是他自己讓我討厭的。」

金玫欲堅定道，一路跟著他們的王奉瓊，蹲在陰影裡，手輕輕觸著輕微震動的地板，聽著金玫欲冰冷的話語，他彷彿習以為常了

「姐姐……就算你不在了，我也會保護好他們的。」

……

兩天過後，王奉瓊正坐在頤緣池旁，看似在吹風，但他只是想起了一段往事，據說這個頤緣池可以讓有緣人相見，並不推薦一個人來，像現在，王奉瓊用眼角撇到，有個模糊的身影，正在湖的對岸行走，方向是樂陽殿，雖然那裡早就空了，而那個身影被另一個黑色的身影突然拉住手，這次王奉瓊看清楚了，是鄔回楓，那個模糊的人影就是香寧了。

鄔回楓似乎有話要對香寧說，可王奉瓊看了半天，只看到鄔回楓抓著香寧的手，低著頭，而香寧正在耐心的等鄔回楓說話。

過了一下，鄔回楓鬆開了香寧的手，離開了，香寧也往反方向走了。

王奉瓊在對岸看到了一切，心情很複雜，這裡是他最怨恨的地方，但他也最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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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那天晴空萬里，灰白的地磚上是血被曬乾的褐紅色，血的主人躺在池子底，不用想，現在早已是一具白骨。

「真是討厭……」

王奉瓊在心裡想，畢竟很多事都發生在這，但過去終就過去了，回想只會徒增通苦。

……

「小殿下的病越來越重了。」

王奉瓊此時已經走到偏僻的冷宮，一個暗衛模樣的人趴在屋簷上報告

「為何，我不是已經……」

王奉瓊的話戛然而止，不會有人相信一根來路不明的針，那大概是被拔掉了。

「我自己去看，真是不讓人省心。」

宮外

王奉瓊是翻牆出來的，畢竟他只是個沒人盯的，二殿下，總之，輕易的出宮後，王鳳瓊就開始往，金宅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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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裡很特別，男主人並不是金玫欲的父親，而且金玫欲為了兩個小孩，佈了好幾個侍衛暗衛來保護他們。

不過難不倒王奉瓊，他們就算是天羅地網，王奉瓊也一定會進去，一直定要進去。

瞬息間，王奉瓊已經避開所有人進到房間裏了，彷彿早有預料一般，摀住侍女的嘴，敲暈以後放在一旁，到了床前，床上的金瓊玉立刻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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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

「噓……會把外面的人引進來的。」

「好……」

金瓊玉小小聲的答

「哥哥好像很不舒服，上次叔叔你插了那幾針後哥哥就好多了~」

「嗯，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件事，幫我把你哥哥翻過來吧。」

「好~」

金瓊玉元氣滿滿的把昏睡著的金澄翻過來

「死胖子，哼。」

金瓊玉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王奉瓊揉了揉她的頭，揉到一旁，接著輕輕撩起金澄背後的衣服，那個眼神，不是在看著病人，而是一種，複雜，但溫柔的神情，畢竟這是他小時候所期望的。

王奉瓊從袖中取出一套銀針，目光低垂，他其實很久沒用了，第一次學這個，還是為了立足呢……拉回思緒，王奉瓊慢慢的對著穴位扎了下去，金瓊玉在一旁好奇的觀察。

銀針一根一根落下。

準確、穩定，沒有一絲猶豫。

金澄原本紊亂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金瓊玉在一旁睜大眼睛看著，小聲驚呼：

「真的有用欸！」

王奉瓊沒有回應。

他的指尖還停在最後一針上，沒有立刻收手。

過了一會，他才慢慢將針拔出。

血珠滲出來，又很快止住。

「記住。」他淡淡地說。

「這幾個位置，不能亂碰。」

金瓊玉用力點頭。

「嗯！我記住了！」

……

沒講幾句話，金澄醒了

「嗯……？」

王奉瓊摸了摸他的頭，把兩人按回床上，蓋好被子。

站在床邊跟兩個小孩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一根一根把針收回去時……

「來人啊！」

那個侍女悠悠轉醒，看到王奉瓊手上拿著一根閃爍寒光的針，站在兩個小孩旁邊時，大叫了起來。

王奉瓊愣了一下，手下意識的把針放回袋子，卻扎到了自己的手指，頓時血流如注，但就在王奉瓊舔掉血的片刻，外面的侍衛闖了進來，尖銳的刀尖指著王奉瓊

「為何二殿下深夜造訪？」

這裡的主母，金玫欲的娘，被毀誓言中他的丈母娘，王奉瓊罕見的有些慌，但卻強裝鎮靜

「看看她的孩子，不怎樣。」

「你覺得我會信？來人，抓起來，送去審，罪名……蓄意謀殺太子，國家的儲君。」

王奉瓊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直接就被刀抵住脖頸最致命的地方

「我沒有……」

明知辯解無用，但此時王奉瓊腦海裡只剩一個最幼稚的聲音，讓他撒潑，讓他哭，讓他耍賴。

最後，王奉瓊離開了金宅……被押回了皇宮。

又是這樣，只不過審的人不同，被審的也不同，一個從站在旁邊，到坐在中間，一個從小小的，變的更成熟，更狡詐，還有一個從未在那次謀面的人。

那或許也是不一樣吧。

「大丞吳王，意圖謀害太子，你，可認罪。」

一旁的判官毫無感情的說道，並不是在疑問，只是走流程似的，幫王奉瓊身上的標籤釘死

「我不認，你們會信嗎？」

判官愣了一下，又皺起了眉

「你認，還不認！」

王奉瓊微微垂眸，嘴角輕輕勾起

「認。」

坐在正前的王順承手緊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堂裡只剩判官的宣判

「依律，削王號，入死牢，三日後問斬。」

……

王奉瓊坐在滴著水的牢裡，一切都還是一樣，潮濕，亂竄的東西，偶爾出現的說話聲

「一切都還是一樣啊……」

王奉瓊喃喃自語，靜靜等待死亡，還有三天，就像倒計時一樣，一秒一秒的，像懸在頭頂的刀子慢慢落下了。

第一天，王奉瓊剛醒來，就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雖然比自己大了幾歲，但也不過是三十幾的年紀

「你怎麼又回來了！」

他驚喜的說道，王奉瓊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你又偷什麼了。」

「不過就是一根金簪嘛。」

「原來是你幹的，別偷我姪女的東西！」

這個跟王奉瓊談笑風聲的人，是一個偷竊慣犯，小到一袋蘋果，大到傳國玉璽，上次偷溜進樂陽殿還是被王奉瓊發現才沒被抓到的。

「以後沒人幫你了，手腳乾淨點。」

王奉瓊想到三天後的事情，還是講了出來，雖然兩人互不知性什名誰，但王奉瓊卻是一直看著這張臉來來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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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友誼，那大概是親情了。

那個人愣住了，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

「到時候就只剩天人永隔了，你好好活下去吧。」

「什麼東西……！」

那個人的音量陡然拔高，王奉瓊卻在沒有裡他，一層鐵欄杆，卻隔絕了兩種人。

……

第二天，王奉瓊正在認真思考要不要逃獄，他可以出去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畢竟，他什麼都還沒做。

……

第三天，另王奉瓊感到震驚的事，王順承沒來，金玫欲沒來，是鄔回楓，他站在外面，眼底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你真的有要殺小殿下嗎。」

「沒有，你信嗎？」

鄔回楓聽見這個答案，有點驚訝，但只有一點。

他相信，王奉瓊還是善的，並不是無惡不作，試圖殺害金澄的犯人，以前也是一樣，不相信王奉瓊只為了拿到皇位就把王順承推下池塘。

「你信我……？」

王奉瓊的語氣裡帶了幾分驚訝，不可思議。

鄔回楓點了點頭，垂著眸，沒看見王奉瓊眼底的計畫，與愧疚。

「哥哥的臉色，似乎很不好呢……」

鄔回楓沒有回答，看了王奉瓊一眼，道

「有辦法？」

王奉瓊看著這個信任自己的大將軍，心裡越發愧疚，但還是拿出了一罐泛著淡青色的液體。

「應該可以幫忙。」

「好，相信你。」

鄔回楓接過瓶子，收了起來。

……

鄔回楓回到了金玫欲跟王順承的寢殿，開門的是王順承

「丞相？」

鄔回楓看了王順承過分白的臉

「二殿……王奉瓊給的。」

鄔回楓把瓶子遞給王順承

「鳳鳳？」

王順承疑惑地接過

「藥……」

王奉瓊眨了下眼

弟弟這是……在關心自己？

笑臉微微揚起，當著鄔回楓的面，把淡青色的液體倒進口中，喉結微微滾動。

……

王奉瓊喃喃自語

「這最後一次，由你來吧。」

鄔回楓就是在那一瞬間看著王順承倒到地上，那一瞬間，好像發生了很多事，又像時間停住了，他是相信王奉瓊善良的，他一直都這樣相信的。

鄔回楓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金玫欲輕輕推了他一下

「這個、這個，是、是他給你的！」

金玫欲似乎快崩潰了，聲音顫抖，沒有以前的冷靜與端莊早已消失，像個市井潑婦一樣，手上的力度大到瓶子都快被捏碎，王順承被她擋住了，但……

鄔回楓再次站到了王奉瓊面前，王奉瓊冷靜的抬頭看他，彷彿早就知道

「我相信你的！為什麼！為什麼！我一直都相信！」

在高的語氣，都無法表達他的失望。

「謝謝你，就這一次了，也只剩這一次了。」

「我……我，我太失望了！」

鄔回楓轉身就走，直到處刑，都沒有人在看過王奉瓊。

那天，剛吹起微涼的秋風，台上的血達到第三塊地磚就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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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奉瓊真的死了嗎，應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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