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為你而瀰漫 - 4.同學，妳也看神之嘴砲嗎？

　　中午十二點一到，明炫大學的食堂便如洪水決堤般湧入人潮。

　　人聲鼎沸，鞋底與地板的摩擦聲此起彼落，同學們三五成群、笑語不絕，在空氣中形成一道無形的熱浪與喧囂。

　　食堂挑高的天花板懸著幾盞銀白色的吊燈，牆邊是一排排自助點餐機與取餐櫃。

　　餐廳的種類繁多，從日式拉麵、韓式石鍋拌飯，到中式簡餐、西式沙拉應有盡有，還有一整排甜點與飲料櫃台，一如小型百貨地下街的飲食街。

　　葉夏瑾穿越過喧鬧的人海，在角落找到一張靠窗的兩人桌。

　　她將烏龍麵放在托盤上，熱湯蒸騰，湯面飄著翠綠蔥花與金黃蛋絲。

　　她熟練地掏出手機，並戴上耳機。

　　當螢幕亮起時，她的眼神瞬間變了溫度，像是在她的眼眸染上幾抹精緻的流光。

　　畫面是一片像素風的戰鬥場景，但攝影機從不拍攝實況主的臉，耳機裡傳來那熟悉的聲音，對方的語調輕快，夾雜著少年氣的幽默：

　　「喔喔喔這邊不要送！拜託隊友冷靜一點，你怎麼敢衝塔啦？你以為你是主角嗎？我是啦但你不是啊！」

　　接著是一陣虛擬砲火聲與對方陣營崩潰的慘叫，實況主的聲音又響起，得意洋洋地道：

　　「完美收尾！我就問各位，這操作值不值得按個愛心？不愛我也沒關係，愛我的技術就好了。」

　　葉夏瑾邊吃著烏龍麵邊全神貫注地觀賞著螢幕，湯匙輕敲碗緣，發出細微的叮噹聲，彷彿也跟著螢幕裡的聲音點頭附和。

　　他從未露臉，甚至連真名都沒公開，卻是她生活中最熟悉的存在。

　　她不知道這個名為「神之嘴砲」的遊戲實況主是誰，更不曾想過自己會在真實世界與他有交集。

　　她願意沉浸在這份只有自己知道的喜歡之中，只與他幽默的嗓音在她的耳膜處迴盪。

　　她正低頭吸著一口溫熱的烏龍麵，畫面裡，神之嘴砲的聲音仍舊調皮又熟悉：

　　「各位觀眾，我不是說這關卡很簡單嗎？結果我剛剛那個跳躍，跌得比我高中的數學分數還慘。」

　　他的每一句玩笑直擊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個小天地，人聲鼎沸的食堂裡，她可以不與誰交談，只要有神之嘴砲的聲音陪著，就覺得哪裡都像是自己的秘密基地。

　　就在這樣安靜又溫暖的氛圍裡，一道聲音忽然輕輕敲入她的世界──

　　「同學，妳也看神之嘴砲嗎？」

　　她聞聲抬頭，一道熟悉卻不敢太快確認的身影映入眼簾，使她瞬間呆若木雞，眼底盡是不敢置信……

　　沒想到早晨在校園十字路口那位騎著腳踏車掠過她身邊的男孩，此刻卻近在咫尺地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他佇立在桌旁，身影隨意而從容，短髮在頭頂捲起俏皮的弧度，眼神清澈卻不帶任何侵略，反而像是清澈見底的池水，靜靜倒映著她的慌張。

　　「嗯……對，我每個禮拜都會準時等他更新，每週六固定上架的影片我都不會錯過……」她匆忙地回應，不敢抬眸直視對方的雙眼，聲音細如蚊蚋。

　　「偶爾他還會加更，我都會半夜偷偷看，有次半夜在宿舍不小心笑出聲，把室友吵醒……我最喜歡他那次玩的小遊戲，雖然畫面很簡單，可是劇情很打動人。還有那款解謎恐怖遊戲，他一邊嘴砲一邊被嚇到亂叫，真的超可愛……」

　　她話語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落下，每一粒都帶著她藏不住的熱愛與真心。

　　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竟說了這麼多，直到他的笑容在她眼前擴展開來。

　　「妳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溫和，像午後飄入窗邊的一縷風。

　　「我叫……葉夏瑾。」她輕聲呢喃，視線在他俊朗的臉龐上稍作停留，可是又急忙垂下。

　　「那我們換個 IG 吧？」他語氣雲淡風輕，但卻藏著一抹認真，像是陽光在水面閃爍著的優雅的微光。

　　她錯愕地望著他，心跳忽然慢了半拍，旋即又在胸腔裡瘋狂亂撞。

　　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指尖微顫地滑到自己的 IG 主頁，抬手讓他看見。

　　他接過帳號沒多久，一條新通知跳出來。

　　「ChoiRan_ 已追蹤你。」

　　她的視線瞬間定格。

　　——崔然。

　　他叫崔然。

　　她一直以為，自己與那種帥氣又有光芒的男生，始終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彼此不會有任何交集。

　　沒想到今日午後，世界忽然轉了軌道，使她原本平淡無波的白紙，多了顏料的揮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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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靜靜垂落，像是有人將一幅深藍色的畫布，輕柔地覆蓋在天際。

　　葉夏瑾回到宿舍，推門的瞬間，屋內一片寂靜。

　　只有窗簾細微地晃動，晚風穿過老舊的鐵窗縫隙，捎來些許夏末未散的溫度。

　　柳書茜不在，每當這個時間點，她基本上都駐足在學校附近的麥當勞輪值打工，穿著筆直的紅色制服，動作俐落且優雅地服務客人，籌措足夠的購買保養品及化妝品的費用，以保持她美麗動人的容貌，讓她像嬌嫩欲滴的玫瑰花般，散發光鮮亮麗的一面。

　　柯歆珊也遲遲未歸，她不是在國際志工社的會議內，替那些無依無靠的弱勢族群爭取權益、拉攏經費；不然就是在球場上出現她與其他人飛躍的身影，將籃球丟起一個完美的弧度，不偏不倚地落在籃筐內。

　　宿舍內只剩下葉夏瑾一個人。

　　她隨意地把包包擱置在書桌上，隨後開了盞小燈。

　　暖黃色的光暈在牆面緩緩攤開，像是將白日殘留的喧囂隔絕在門外。

　　她床上的玩偶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一排靜靜等待主人歸來的守衛。

　　其中最顯眼的，就是那隻專櫃等級的米白色兔子玩偶。

　　它的尺寸不小，散發著柔軟且平易近人的氣息，當它被抱進懷裡時，像是能溫暖地包裹住她的內心，像是遊蕩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中。

　　葉夏瑾毫不猶豫地，伸手把那隻兔子抱起來。

　　旋即她將臉埋進柔軟的絨毛中，像是終於回到一個不必隨時防備的世界。

　　這隻兔子，她班上的男同學是王濂傑送的，也是她少數能無話不談的閨密。

　　這隻玩偶不僅價格不斐，而且還是限量款，但對於王濂傑來說，壓根是小事一樁，因為他家就是製造這款玩偶的廠商。

　　每當螢幕亮起、神之嘴砲幽默風趣的嗓音在她的耳邊響起時，她總是下意識地抱著兔子玩偶，像是有人陪伴她一起追逐神之嘴砲的背影。

　　這是她每晚她追《神之嘴砲》直播及睡覺的重要存在。

　　她將兔子玩偶放在胸前，像是白天累積的不安與落寞，終於在這一刻，漸漸地沉澱下來。

　　此時空氣中帶著幾分屬於夜晚的寬容與靜謐，彷彿整座城市都在為她轉動。

　　她頓時覺得，她與柳書茜及柯歆珊，好像在用各自的軌跡，努力生活著。

　　──只是方向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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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夏瑾將畫具小心翼翼地擺放好，接著在筆電上點開熟悉的頻道。

　　畫面才剛一亮起，那道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便滑進耳中。

　　「各位觀眾，今天這場直播，我本人非常自信！但那完全不保證我不會被怪打得滿地找牙。」

　　葉夏瑾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在心底回應他的每一個玩笑、每一聲吐槽。

　　她拉過畫紙與鉛筆，坐在書桌前，一邊聽著神之嘴砲的直播，一邊開始描繪起未完成的素稿。

　　原本只是想畫些習慣性的練習，卻不知從哪個瞬間起，線條悄然轉彎，沿著心中的輪廓緩緩綻放。

　　此時那張臉悄然在她的腦海中綻放，並且清晰地印在記憶中。

　　他不僅是早晨陽光斜照下的剪影，也是笑容溫暖中帶著一點調皮的眉眼，更是那聲從喧囂食堂中穿越而來的：「同學，妳也看神之嘴砲嗎？」

　　她一筆一筆地勾勒，像在描摹一段還未命名的故事。

　　等她回過神來時，畫紙上早已浮現出他的模樣──崔然。

　　那個她原以為只是校園中遙不可及的陌生面孔，卻在今日，意料之外地闖入她的生活。

　　神之嘴砲還在直播，語氣依然輕鬆自在：

　　「今天的直播有點特別，我在熟悉的地方，被喜愛及認可。」

　　葉夏瑾忽地輕笑，沒理由地覺得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

　　她靜靜收起畫紙，像收起一段還未張揚的心事。

　　夜色正濃，窗外燈火稀疏，萬籟皆寂。

　　只有她一人，守著那不動聲色的悸動，在柔和的光裡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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