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為你而瀰漫 - 31.界線與定義

　　葉楓昀回想起，在他終於「勉強」取得爸媽同意，把酒果帶回家的第一天。

　　當時葉父仍一臉抗拒，甚至還拿東西擱置在玄關處，猶如在畫楚漢分界，

「楓昀，養牠可以，但牠只能待在院子裡的狗屋，絕對不能踏進這屋子。要是牠敢踏入，我就把牠送走。」

　　葉母一旁點頭如搗蒜，手裡還拿著消毒及除臭噴霧在屋內狂噴，像是在驅逐危險病菌，「對，要是導致屋內出現跳蚤或臭味，我也無法接受。」

　　這讓葉楓昀進退兩難，於是只能讓酒果先暫時放在屋外的院子。

　　但他會悄悄在深夜，私自帶著酒果來到三樓他與葉夏瑾的房間走廊外逗留。

　　結果，才過沒幾天，葉楓昀深夜讀書結束，他精疲力盡地下樓去客廳想要找點消夜吃時，卻忽然聽到本該靜謐的客廳，卻傳來動靜。

　　他眉頭深鎖地望聲音來源瞧去，居然看到葉父捨去平時嚴肅的面孔，居然一臉溫和地抱著酒果，還時不時擼著牠的毛髮。

　　「酒果真乖，外頭這麼冷，哥哥怎麼捨得讓你在屋外吹風呢。」葉父理直氣壯地道，豪不猶豫地推卸責任。

　　隨後，葉母貼心地拿著一條溫暖的毯子蓋在酒果身上，也順便揉著酒果的腦袋，「這小傢伙這麼可愛，比孩子們，還要懂我的心情，而且牠一點都不髒，才沒有細菌。」

　　站在樓梯處的葉楓昀，將眼前的這一切盡收眼底，整個人呆若木雞。

　　他雖然表面平靜無波，實則在內心瘋狂吶喊。

　　「當初說好的原則跟底線呢！」

　　「我當初費盡心思為了讓牠進來，還跟你們吵架了一個禮拜以上，結果現在變臉的跟甚麼似的。」

　　「還有為什麼說我怎麼捨得讓牠在外頭吹風，爸，明明一開始是你不讓牠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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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還不是最誇張的，葉楓昀還記得有一次他模擬考結束，難得提早回家。

　　當他打開家門時，廚房傳來一股香氣撲鼻的肉香，讓人不禁口水直流。

　　他頓時在心中暗自竊喜。難不成是爸媽最近看他讀書太辛苦，決定好好犒勞他一番？

　　「媽，妳今天煮什麼？味道好香。」葉楓昀趕緊脫下外套，滿心期待地來到廚房門口。

　　葉母全神貫注地拿著廚房專用剪刀，將好幾塊牛肉切成細碎的模樣，並放在小碗中，「最近看酒果好像沒什麼精神，於是去超市買和牛給牠補一補。」

　　葉父在一旁認真附和，隨後拆開好幾個幫酒果買的專屬小碗，心滿意足地欣賞著，「我們查過了，和牛對狗狗的健康有很大的幫助。我還特地叮囑妳媽不能放任何調味料，以免對酒果的腎臟不好。」

　　「……」這讓葉楓昀頓時無言以對。

　　葉楓昀彷彿感知到他腦中以邏輯計算的規律線，忽地扭成一團凌亂的結。

　　他呆愣地望向後方的餐桌，他的位置，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至於酒果的位置，則是擺放著一堆進口的零食與玩具。

　　這精緻的一幕，在葉楓昀眼中形成一個極為諷刺的對比。

　　此時酒果正一臉興奮地在葉父的腳邊打轉，甚至發出欣喜若狂的叫聲，像是在雀躍地催促著。

　　葉楓昀如同被全身定格般呆愣在原地，他這輩子從未想過，葉父平時批改論文的雙手，竟小心翼翼地將和牛一塊塊地放在酒果的嘴裡。

　　葉楓昀的臉色頓時鐵青，他壓抑著怒氣，「爸、媽，我是你們的親生兒子，甚至還有確切的證明，但酒果不是，為什麼我沒有這些？」

　　葉母淡然地瞧向葉楓昀，剛剛對酒果的溫柔瞬間消失無蹤，她的語氣隨意，「酒果才幾歲，而且牠這麼可愛，寵牠很合理吧。」

　　葉父更誇張，連看都不看葉楓昀，態度堅決且強硬，「你如果想吃牛肉，對面那條街新開了一間牛肉麵，你可以去那裡買，回來再跟我拿錢。」

　　沒想到葉楓昀再也忍無可忍，額頭上的青筋似乎因他的不甘而狂跳。

　　他冷若冰霜地開口，掌心貼在餐桌上，如同高高在上的法官，「爸，媽。我們來釐清一個重要的事情。」

　　葉母顯然沒把火冒三丈的葉楓昀放在眼裡，隨口應付，「什麼事情有比酒果吃飯重要？」

　　葉楓昀怒極反笑，義正嚴詞地說，「請問當初，是誰說養狗會讓家裡變髒、變亂，還拿著酒精在屋內狂噴？」

　　葉母的動作明顯一頓，隨後尷尬地笑了幾聲，裝作若無其事，「有嗎？楓昀你記錯了吧。」

　　葉楓昀冷笑一聲，早就意料到葉母會這麼說，直接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錄音證據，並慢條斯理地按下播放鍵，接著葉母及葉父反對養狗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在空氣中迴盪，在香氣四溢的廚房中，顯得格外諷刺。

　　「根據我的錄音記錄，11 月 15日晚上七點整，爸，您也有說過類似的話，甚至還說，『這隻狗要是敢進屋，我寧可去公園紮營』。現在酒果正大搖大擺地在客廳的地毯上，請問您什麼時候要開始動作？」葉楓昀說得條理分明，內容毫無破綻。

　　葉父也陷入尷尬的窘境，但他依然不苟言笑，「楓昀，做法律的人不能這麼無情，連家人都開始清算，我們要保持家庭的和諧，不要老是翻舊帳了」

　　沒想到酒果此時，還朝著葉楓昀叫了幾聲，「汪──！」

　　牠無辜呆萌的眼珠子凝視著他，像是在無聲地嘲諷，「哥哥沒用地，法律在我面前行不通。」

　　於是在這個家，酒果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無須在意界線與定義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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