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月一邊想,一邊夾起一顆餛飩,正要送進嘴裡——
街對面走過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二十出頭的樣子,身量頎長,一襲茶色長袍從領口到衣襬都整整齊齊,腰帶繫得一絲不苟,連袍角垂落的弧度都像是丈量過的。他生得眉目俊朗,鼻樑高挺,本是帥氣的長相,卻被那身過於老成的打扮襯得愈發嚴肅古板。
栩月的筷子頓在半空。
——這人她認識。正確來說,她在原主記憶中見過。
他正是原書男主,何玄恒。
她的目光移向他身側。
左邊是一個紅衣女子,看上去比何玄恒年長幾歲,一襲赤紅長裙豔麗奪目,走起路來裙擺輕搖。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帶著幾分玩味,像是把一切都當成了戲在看。
栩月瞇了瞇眼。
這人是誰?原書裡有這號人物嗎?
不過這個不重要。為了突出男主有多人見人愛、車見車載,圍着男主的女性都可以拼成一桌:有溫柔小意的水仙花、雍容華貴的牡丹花、可愛動人的小丁香......
右邊是一個少女,穿著米黃色裙衫,十五六歲的樣子,眉眼溫柔,氣質文靜。她走在何玄恒身邊,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三人從街對面走過,腳步不快,像是在閒逛。
米黃裙少女忽然開口,聲音輕輕柔柔,帶著一絲擔憂:「玄恒,我們既然來到廣陵城,真的不幫桃月姑娘嗎?」一頓,她又說:「聽說因為栩月姑娘跟一個雜工私奔,德行有虧,桃月姑娘被父輩因看管不嚴,鞭打七七四十九日呢!」
栩月險些一口餛飩噴出來。
——我X,街上八成人都在傳「楚家繼母虐待原配女兒」的版本,妳竟然還在傳「楚家嫡次女跟一個雜工私奔」呢?
但多虧這句,她認出了這人是誰:正是那位女配A花蓮白。原書中,她跟男主一起去廣陵城捉妖物,聽說了這個謠言,便告訴男主,以致出現第一章中最虐的劇情:男主相信女主德行有虧,跑到楚家,把婚約的玉佩擲碎,要求退婚。兩位女主委委屈屈地撿起玉佩,一片一片拼好。
最後還是何玄恒跟他老爸說了退婚一事,男主老爸決定徹查,這才查出兩位女主實在無辜,是被陷害。男主老爸告訴楚父,楚父罵了後母一頓,兩位女主為後母求情,感動了楚父和後母,達成親情HE。男主也被女主拼玉佩的事情感動,重新接受她們。
栩月想起這段劇情,覺得與其修得一個HE,不如把這堆垃圾全部丟去焚化場。
而何玄恒聽到花蓮白的說話,腳步頓了頓,眼中冒起怒火:「桃月和栩月既與人有私,我必不娶這等水性洋花的女人。」
——Pardon please?
——我真的X你祖宗?
栩月還以為花蓮白是怎麼說服何玄恒的,沒想到?只是?這麼?輕飄飄的?一句?
旁邊的紅衣女生「哦」了一聲:「我怎麼聽說的,不是這個版本呢?」她連語句都彷彿帶着勾子,要勾起別人的魂:「我聽說的明明是,楚家那個繼室,虐待前頭留下的兩個姑娘,讓她們天不亮就起來幹活,砍柴做飯打掃侍候,一直忙到半夜。二姑娘受不了,連夜跑了,大姑娘因為沒看住妹妹,才被罰在言誅堂領鞭子呢!」
栩月端起茶杯,彷彿看戲似地。她有種感覺,這個女的,大概不是原書的這個劇情中、有出現的人物。
男主似乎思考了一會,又說:「師姐也言之有理,我的確應該——」
紅衣女生一抬身,止住了男主的說話:「你還未通過入門考核,不能喊我師姐。」
栩月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連忙低頭繼續吃餛飩,裝作剛才只是吃得太急。
「蘇姐姐——」花蓮白看不過眼情郎被懟,遂開口,沒想到又被紅衣女生打斷了。
「我沒有妹妹。」紅衣女生冷笑。
「蘇姑娘——」何玄恒打斷蘇酒的話,語氣仍是平板無波:「蓮白上次無意冒犯樓師兄的母親,還望姑娘莫要見怪。」
「樓師兄是我大師兄,不是你師兄,希望你注意。」蘇酒伸出一隻手指:「另外,道歉有用的話,要言誅堂幹嘛?」
栩月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位姑娘。」花蓮白覺得自己被嘲笑,不忿:「偷聽別人的說話,可不是君子的行為。」
「這位姑娘,你們站在路口說話,又說得那麼大聲,我又不是聾子,聽到你們說話只是個自然現象。不如說,是你們在逼我聽。」栩月站起來,又朝何玄恒拱手:「很久不見,何公子;初次見面,蘇姑娘、花姑娘。在下楚栩月,雖然姓楚,但已經跟楚家斷了關係。」
似乎想起什麼,栩月掩住嘴笑了幾聲:「剛剛聽花姑娘說我跟情郎私奔。」栩月雙手攏在嘴邊,朝街上大喊:「情郎——!我的情郎——!你在哪裡——?」
再喊一聲,還是沒人應。
栩月歪著頭,一臉無辜地環顧四周,又喊:「情郎——!你是不是躲在人群裡——?出來讓大家看看——!」
街上的人紛紛側目,有人偷笑,有人交頭接耳,但始終沒人應聲。
栩月放下手,撓了撓頭,轉向花蓮白,滿臉困惑:「奇怪了,怎麼喊了半天都沒人應?難道我根本就沒有情郎?」她歪著頭想了想,忽然一拍手:「啊!我知道了——」
花蓮白臉色微變。
「一定是我記性太差,忘了自己跟人私奔。」栩月笑瞇瞇地看著她,「畢竟,花姑娘絕不可能傳謠造謠,對吧?」
周遭的人,連着蘇酒,都笑得七仰八翻。當眾造謠還被捉到,可謂非常難看。花蓮白臉色都青一陣白一陣的,但這不影響她裝可憐。她掛着兩滴淚,一副清麗無辜的樣子:「楚姑娘,我只是聽了周圍的人說,我誤會妳了,我實在很抱歉,小女子在這裡道歉了。」
說完,花蓮白要下跪,卻被何玄恒拉住了。何玄恒一臉正氣凜然地望着栩月:「栩月,既然蓮白都道歉了,妳怎麼還咄咄逼人呢?」
栩月偏着頭,似乎被何玄恒嚇呆了。她抬手指着不遠處城牆,問:「何公子,你看城牆厚嗎?」
何玄恒皺着眉:「厚。栩月,妳別岔開話——」
栩月抄起手邊的《四大仙門略考》,把它用力巴在何玄恒臉上:「但它再厚也沒有你的臉皮厚啊!」
「我一個黃花閨女,被她造謠說跟人私奔,現在找個公道,都成了我的錯了?」栩月冷笑:「她自己主動要下跪跟我道歉,又成了我咄咄逼人了?」
「難怪都說令堂聰明絕頂,原來是因為何公子你出生時把腦子留在她腹中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u9f2fbp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