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同居的感覺嗎？ - 第一章：家事最後都是我在做

搬進這套三室一廳的第三週，家務問題終於爆發了。

起因是林硝崎的外賣盒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她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打完這把就扔」——然後連打了七天。蘇晚某天晚上從洗衣店回來，看見那座小山，沉默了兩秒，轉身進了臥室，把門關上。

沒摔門。蘇晚從不摔門。是那種安靜的、剋制的關門聲，比摔門還嚇人。

江漁從房間裡探出頭，看了一眼茶几，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打遊戲的林硝崎，最後看了一眼正在廚房洗碗的我。

「你不管管？」她問我。

「我在洗碗。」我說。

「洗完了呢？」

「洗完了再說。」

江漁翻了個白眼，縮回房間繼續錄她的助眠。我聽見她在對著麥克風輕聲細語：「今天的助眠主題是……女僕。大家累了一天，放鬆一下……」

我繼續洗碗，思索究竟需不需要分配家務。

其實這件事很簡單。我們四個人，三室一廳，我和蘇晚一間，江漁一間，林硝崎一間。房租對半分——林硝崎出三分之一，江漁出三分之一，我和蘇晚出剩下的三分之一。按理說家務該按人頭分，但問題在於，我們四個對「乾淨」的定義完全不一樣。

蘇晚的標準是「能開洗衣店的程度」。她的店每週請人打掃兩次，家裡她恨不得每天打掃兩次。但她在店裡時間太長，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八點回來，沒空。

江漁的標準是「不影響錄製影片就行」。她房間裡不能有一點雜音，所以地毯要吸，窗簾要洗，但客廳？客廳跟她沒關係。主要是林硝崎那妮子的地盤。

而林硝崎的標準是「看不見就行」。她可以把外賣盒堆到看不見茶几表面為止，然後把那個狀態定義為「乾淨」。還不生蛆，就很離譜。

我的標準？我沒有標準。我只是一直在洗碗、拖地、倒垃圾、收快遞、疊衣服、買菜、做飯。

不是我想做，是我看不下去。

「你這樣會把她們慣壞的，和吸盤魚似的。這樣吧，你幫咱屋子的垃圾都清一清……」我朋友當時前面說得老挺我的，還以為真的理解我。然後就被我收拾一頓，畢竟治病必求其本。

我知道。但我沒辦法。看見髒的地方就想收拾，看見餓的人就想做飯，這可能是一種病。同居後更明顯。

三週後的週六晚上，蘇晚提前回來了。

六點，天還沒黑透。我正在廚房切菜，聽見門鎖響，探出頭去看。蘇晚站在玄關，手裡拎著一袋菜，看見我，愣了一下。

「今天這麼早？」我問。

「嗯……店裡沒什麼事。」她換鞋，走進來，把菜放在餐桌上，「買了點排骨，想做糖醋的。」

「行，那我切點薑。」

她走進廚房，站在我旁邊，開始處理排骨。我們分工默契，不用說話。她洗肉，我切薑蒜；她焯水，我調汁。

過了大概五分鐘，她開口了：「茶几上的外賣盒，我扔了。」

「嗯。」

「七個。」

「我看見了。」

「她是不是……」蘇晚頓了頓，斟酌用詞，「不太擅長自理？」

剛到嘴裡的水就這樣吐了出來，沒繃住。

眼睛睜老大了，得慶幸對方沒聽到不然還得了。手抓【麵糰】，張手就來，至今印象頗深。

我想了想林硝崎躺在沙發上打遊戲的樣子，說：「她只是專注力比較集中。」

蘇晚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又護著她。

我假裝沒看見，繼續切薑。

鍋裡的排骨開始滋滋作響，糖色慢慢裹上去，香味飄出來。蘇晚翻動著鍋鏟，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人。她做飯的時候總是這樣，專注、安靜、溫柔，像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

我有時候會覺得奇怪。洗衣店每天那麼忙，她回來還要做飯、收拾、幫我分擔家務。她累不累？當然累。但她從不說。

「硝崎那邊，」我說，「我來跟她談。」

「談什麼？」

「家務分工。定個規則，每人負責什麼，輪流還是全包，寫下來貼冰箱上。」

蘇晚沒說話，把排骨盛出來，遞給我嚐。我吹了吹，咬一口，燙得齜牙咧嘴，有那麼一瞬間想往回塞給她，但還是點頭：「好吃。」

她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過。

「漁那邊呢？」她問。

「她？她只要房間不吵就行。客廳可以不管，廚房偶爾幫個忙。」

「你都想好了？」

「想了好幾天了。」

蘇晚把鍋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沖了沖手。水聲嘩嘩的，她背對著我，說：「那你呢？」

「我？」

「你負責什麼？」

我想了想，說：「忘記就我來做。」

她回過頭，看我一眼。這次不是「你又護著她」的眼神，是別的什麼。我看不太懂，但她走過來，在我臉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走出廚房。

我摸了摸臉，有點油。蘇晚突然回來反手掏，小弟萎縮了。眼睛縮了，嘴巴也縮了……全都縮了。

晚上九點，我把所有人叫到客廳。

林硝崎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遊戲手柄，眼睛盯著電視螢幕，試圖在「聽我說話」和「打完這波團戰」之間達成平衡。江漁穿著睡衣，抱著個枕頭，面無表情地靠在單人沙發上。蘇晚坐在餐桌旁，手裡捧著一杯熱水，像在開會。

「今天說個事，」我站在茶几和電視之間，擋住林硝崎的視線，「家務分工。」

「啊？」林硝崎終於抬頭，「什麼家務？」

「就是妳那個外賣盒山。」

她一臉欠揍嘴巴含著牙籤：「不是收了嘛……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我說，「所以我們要定個規則，這樣妳就不用故意了。」

江漁笑了一聲，然後整個人人都僵了。

「好吧給你。」林硝崎說著同時給了我一把掃帚。

「哦……哦……謝謝。」

「畢竟我也有責任嘛，當然會……」當然。不過她負責提供掃帚。

「你……好……意思嗎咿呀呀！」我把雙手對著林硝崎的充氣小頭揉了一把，人都舒坦了。

「咿呀呀，我的天靈蓋咿呀呀！」林硝崎整個人都不好了，主要遊戲要輸了。畢竟遊戲比命重要。

把林妮子安頓好後，我從背後拿出一張紙，上面列了四欄：

廚房（做飯、洗碗、擦竈台、倒廚餘）2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8SJAYeRh
客廳（掃地、拖地、擦桌子、倒垃圾）2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Rizg7iIT
衛生間（刷馬桶、洗浴缸、倒紙簍、擦鏡子）2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w9ARtDO9
公共區域（買菜、交水電、修東西、買日用品）

「每人選兩項，」我說，「可以固定，可以輪換，自己商量。」

林硝崎舉手：「我不太會做飯……」

「所以妳可以不選廚房。」

「我也不太會刷馬桶……」

「那妳選客廳和公共區域。」

「公共區域是幹嘛的？」

「買菜、交水電、修東西。買菜可以跟我一起去，我教妳。」

她想了想，點頭：「那行。」很果斷，但不堅定。

江漁拿過紙，看了兩眼：「我選廚房和衛生間。」

我有點意外：「妳確定？」

「廚房我做起來順手，衛生間……反正每天都要用，順手收拾了。」她頓了頓，看向蘇晚，「妳選客廳和公共區域？」

蘇晚點頭。

「那妳呢？」江漁問我。

我指了指紙的最下面：「我負責機動。」

「什麼叫機動？」

「就是妳們誰忙不過來、誰不想做、誰忘了做，我來補。另外買菜我陪硝崎去，交水電我來教，修東西我會。還有每週一次大掃除，我帶隊。」

三個人都看著我。

林硝崎：「那你不是做最多？」

「不一定，」我說，「妳們要是都按時做，我就沒什麼事。」

「那你把明天的份幫我做了，謝謝咯！」那妮子先跑了，我拳頭硬了。

江漁把紙遞還給我：「你寫這些花了多久？」

「三天。」

「三天就想出這個？」

「我比較擅長想這些。」

她沒說話，但看我的眼神有點不一樣。後來我才知道，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她覺得我「好像還行」。

蘇晚從頭到尾沒發表意見。等林硝崎回去打遊戲、江漁親了我後回房間。拳頭軟了，還得是江漁。

蘇晚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機動？」她問。

「嗯。」

「挺溫柔的，這是想讓她們知道你會幫忙擦屁股吧。」

我笑了笑，沒說話。「要不我幫你擦擦？」心裡這樣想。

她看著我，那種我看不懂的眼神又出現了。然後她說：「明天早餐我想吃粥。」

「行。」

「要皮蛋瘦肉的。」

「行。」

她轉身回房間，走了兩步，又回頭：「早點睡。」

「嗯。」

門關上。客廳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紙，想著明天要去買皮蛋，想著林硝崎第一次買菜可能會買錯東西，想著江漁刷馬桶的樣子應該挺有意思，想著蘇晚今天回來得早，明天可能又會很晚。

客廳的燈有點晃。我關掉大燈，只留了玄關的一盞，然後去廚房準備明天的米。

生活大概就是這樣吧。瑣碎的、重複的、需要有人去想的事。

剛好我擅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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