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月下迴響》 - 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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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教室還沒有完全變成咖啡廳。

但也已經不是平常的教室了。

桌子被重新排過，靠窗的位置鋪上了深色桌布，布角還有一邊沒有拉平。黑板前面貼著菜單，紙膠帶的邊緣翹起一小段，有人站在椅子上，正試著把它壓回去。

「欸，不要貼歪啦。」

「它自己歪的。」

「紙膠帶會自己歪嗎？」

「會吧。」

「不要推給紙膠帶。」

聲音在教室裡來回散開。

走廊外也很吵。

其他班的人也在搬桌子、貼海報、掛布條。有人抱著紙箱從門口經過，差點撞到站在門邊的凪，被她往旁邊讓了一步。

「抱歉！」

「沒事。」

凪看了一眼入口。

「這邊不要再放椅子。」

旁邊的同學愣了一下。

「可是我們剛剛想說可以讓人坐著等。」

「會卡。」

「喔。」

那張椅子又被拖走了。

霞月站在黑板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筆記本翻到昨天夾進去的動線圖，上面已經多了幾條新的筆記。

入口。

咖啡區。

花藝。

選物。

搭配。

她看了一眼，又抬頭看教室。

桌子的位置和圖上差不多。

只是實際看起來比紙上更亂一點。

「霞月，這邊菜單可以嗎？」

允晴站在靠前的桌旁，把菜單紙拿起來給她看。

上面寫著飲料、布丁、包裝點心。字排得很清楚，但旁邊還有鉛筆留下的痕跡。

霞月走過去。

看了一下。

「可以。」

她停了一下。

「字再大一點。」

「好。」

允晴低頭拿筆，旁邊立刻有人問：

「那布丁真的夠嗎？」

「先不要問這個。」

「我只是擔心。」

「你擔心的是想吃吧。」

「被發現了。」

允晴沒有抬頭。

「營業前禁止試吃。」

「太嚴格了。」

另一邊，麗奈正在幫一個同學調整領口的緞帶。

那位同學站得很僵。

「放輕鬆啦。」麗奈說。

「我不知道手要放哪裡。」

「你又不是要拍證件照。」

小美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髮夾，視線從那位同學的臉上移到肩膀，又看向緞帶的位置。

「這個可以。」

她把髮夾別上去。

「眼尾不要太重。店員的妝要乾淨一點。」

「我畫太重了嗎？」麗奈低頭看自己的手。

「妳還好。」

小美停了一下。

「但妳一興奮就會加太多。」

「欸。」

「我只是說事實。」

旁邊有人笑了。

「小美好嚴格。」

「比凪還嚴格。」

凪從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我有聽到。」

「對不起。」

麗奈笑到差點把緞帶拉歪。

「不要亂動啦。」

小美把化妝包往旁邊挪了一點。那個包今天被放在B班選物區旁的小桌上，拉鍊打開一半，裡面排得很整齊。沒有全部攤開，只露出幾支刷具和小鏡子。

「月光寶盒今天開張嗎？」麗奈問。

「部分開放。」

「好正式。」

「不然會收不完。」

「這倒是真的。」

小美把鏡子放到桌邊，又把一副耳飾移到比較靠前的位置。

B班那邊已經有一半像樣了。

幾件外套和裙子掛在衣架上，飾品被分成兩區，二手書疊在靠後的位置，旁邊寫著簡單的標籤。那些東西不是全新的，有些甚至看得出使用痕跡，但擺在一起之後，反而有種很自然的味道。

再往中間，是花藝過渡區。

迷你盆栽沒有被放在正中央。

它們偏右一點。

高度有高有低，留出能讓人走過去的空隙。幾張小標價卡插在土裡，字寫得很整齊。旁邊有兩盆開了小白花，另一盆葉子比較長，被放在靠近視線的位置。

農夫蹲在那邊，把其中一張標價卡扶正。

小美走過去，看了一眼。

「這個要放這裡？」

「嗯。」

「會不會太靠外？」

「不會。」

他把盆栽往裡推了一點點。

「這樣剛好。」

小美點頭。

「那等一下有人問，就說可以買？」

「可以。」

他停了一下。

「但不要讓他們現場澆水。」

小美笑了一下。

「我會說。」

他沒有再回，低頭繼續調整另一盆的位置。

香澄從後面走過來，手上拿著一捲紙巾和幾個垃圾袋。

「這邊桌角要不要包一下？」

她指了指咖啡區邊上的桌子。

「等一下人多，容易撞到。」

霞月看了一眼。

「包。」

「好。」

香澄把紙巾放到旁邊，又從袋子裡拿出透明膠帶。

「熱水壺也不要放邊邊。」她又補了一句。

「嗯。」

霞月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小圈。

教室裡的聲音一直沒有停。

有人練習招呼語。

「歡、歡迎回來……不對，歡迎光臨。」

旁邊立刻有人拍桌。

「你不要現在就進入女僕咖啡廳啦！」

「我緊張嘛！」

「只是學園祭，不是面試。」

「可是如果客人真的來怎麼辦？」

「那就歡迎光臨啊。」

「好難。」

麗奈走過去。

「來，看我。」

她站直，微微笑了一下。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呢？」

聲音比平常柔了一點。

那個同學愣住。

「妳好可怕。」

「哪裡可怕！」

「太自然了。」

允晴在旁邊低頭看布丁數量。

「妳本來就適合這種。」

「妳是在誇我嗎？」

「一半。」

「另一半呢？」

「不想說。」

麗奈轉頭看小美。

「我被傷害了。」

小美正在把髮夾排成一列，沒有抬頭。

「那妳需要快速變漂亮服務嗎？」

「那個名字不是被否決了嗎！」

「我只是借用一下。」

幾個人又笑。

這時候，篠原老師出現在門口。

她今天還是襯衫和牛仔褲，袖子捲到手肘，手上拿著罐咖啡。她站在門邊，看了一會。

「喔。」

教室裡幾個人回頭。

「老師早。」

「早。」

她走進來一點，看了看桌布、菜單、紙膠帶，又看了看花藝區。

「至少現在不像在搬家了。」

麗奈立刻回頭。

「昨天像嗎？」

「很像。」

「這麼直接。」

「我有修飾了。」

篠原老師喝了一口咖啡。

她沒有走進來幫忙，也沒有指揮，只是靠在門邊，看著學生把最後幾張椅子推到位置上。

「挺好的。」她說。

聲音不大。

「真的嗎？」允晴抬頭。

「嗯。」

她看著整個教室。

「還沒完成，但已經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了。」

這句話讓教室安靜了一秒。

很短。

下一秒，又有人叫起來：

「欸菜單掉了！」

「你不是剛剛才貼好嗎！」

「它又自己掉了！」

「不要再推給紙了！」

聲音重新回來。

篠原老師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霞月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開放還有五分鐘。

她走到黑板旁邊，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杯子？」

「好了！」有人回。

「菜單？」

「還在貼！」

「布丁？」

允晴舉手。

「在。」

「花？」

小美往中間看了一眼。

農夫沒有抬頭，只是點了一下。

「可以。」

「選物？」

B班那邊有人比了個圈。

「可以！」

「垃圾袋和備品？」香澄問。

「這裡。」旁邊同學舉起袋子。

「入口？」

凪看了一眼。

「先這樣。」

霞月點頭。

她把筆記本闔上。

又打開。

看了一眼。

最後還是闔上了。

走廊外的聲音變多了。

有人在跑。

有人喊別班的名字。

廣播裡傳出一小段試音，接著是老師的聲音，說學園祭正式開始，請各班注意安全與動線。

教室裡突然安靜下來。

不是完全沒有聲音。

而是每個人都停了一下。

麗奈站在入口旁，手放在桌邊。

「來了？」

凪看著走廊。

「嗯。」

霞月把筆記本抱在胸前。

「開門。」

其實門本來就是開著的。

但這句話說完後，站在門口的同學還是往旁邊讓了一點。

第一批客人走了進來。

是隔壁年級的三個學生。

其中一個人先看了看菜單，又看了看裡面。

「這裡是咖啡廳嗎？」

麗奈立刻笑起來。

「是喔，歡迎光臨，請問幾位？」

她說得很順。

順到剛剛練習失敗的同學在旁邊偷偷睜大眼睛。

「三位。」

「這邊請。」

麗奈帶他們往咖啡區的位置走。

其中一個人在經過花藝區的時候停了一下。

「欸，這些可以買嗎？」

小美很自然地接過話。

「可以喔。迷你盆栽都有標價，旁邊也有照顧方式。」

那個學生蹲下來看。

後面的人也跟著停了一下。

入口瞬間慢了一點。

凪抬頭。

香澄也看到了。

「有點卡住。」她輕聲說。

霞月看了一眼。

「花往右一點。」

她說。

聲音不高。

農夫已經伸手，把兩盆比較靠外的盆栽往右移了半格。小美順手把標價卡跟著調整，麗奈則對還站在入口的另外兩個客人笑了一下。

「座位在裡面喔，可以先坐下來，等一下再慢慢看。」

「喔，好。」

人流又動了。

凪把旁邊一張椅子往後推了一點。

「這張不要放這裡。」

「又移？」

「會卡。」

「好啦。」

椅子被搬走。

第一批客人坐下來。

菜單被遞出去。

允晴站在後方，手裡拿著點餐紙。

「布丁三份會不會太多？」她小聲問。

「客人都還沒點。」香澄提醒。

「我先緊張一下。」

「可以，但不要影響手。」

「知道。」

其中一個客人舉手。

「請問布丁還有嗎？」

允晴眼睛亮了一點。

「有。」

又立刻收住。

「目前還有。」

麗奈在旁邊差點笑出來。

「目前還有是什麼說法。」

「很誠實。」

「妳可以說有就好。」

「有。」

她重新說了一次。

客人笑了。

「那我要一份。」

第一份布丁被端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稍微看了一眼。

布丁放在小盤子上，旁邊配了一片薄餅乾。不是很誇張，但看起來很乾淨。客人拿出手機拍了一張。

允晴在後面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是黑歷史。」

「妳對自己的要求也太低。」麗奈說。

「先從不是黑歷史開始。」

另一邊，B班那邊也開始有人停下來。

一個女生拿起耳飾，在鏡子前比了一下。

小美走過去。

「這個比較適合妳現在的髮型。」

她拿起另一個較小的。

「如果不想太明顯，這個會比較好。」

「真的嗎？」

「嗯。這個會讓臉看起來比較乾淨。」

女生看了一下鏡子。

「那我試這個。」

「可以。」

小美把小鏡子往她面前推了一點。

麗奈站在兩邊交界的位置，看了一眼A班，又看了一眼B班。

「欸。」

她小聲說。

「真的開了欸。」

霞月剛好經過她旁邊，手裡拿著剛記下來的點單。

「嗯。」

她回得很短。

麗奈看她。

「妳不感動嗎？」

霞月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咖啡區。

有人坐下來。

花藝區有人蹲著看盆栽。

B班那邊有人拿著耳飾在鏡子前轉頭。

教室裡的聲音變多了，但不是剛剛那種亂。每個聲音都開始有位置。

「還在開始。」

她說。

「喔。」麗奈點點頭。

「總召發言好冷靜。」

「不是發言。」

霞月走開。

麗奈笑了一下。

門口又有兩個人探頭。

「這裡可以進去嗎？」

「可以喔！」麗奈立刻轉回去。

「歡迎光臨～」

門鈴沒有真的響。

但入口的桌邊掛了一個小鈴鐺，被風吹動時輕輕碰了一下。

聲音很小。

像是剛好補上。

走廊外，輝夜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紙袋，像是從咖啡廳那邊帶來的東西。她沒有馬上走進去，只是站在走廊邊，看著裡面。

霞月在教室裡走來走去。

有人叫她，她回頭。

有人問她，她停一下。

又有人把點餐紙拿給她，她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往後場走。

輝夜沒有叫她。

她只是看了一會。

花藝區旁邊有人笑出來。

B班那邊傳來小美的聲音。

「這個可以搭那件外套。」

咖啡區那邊，允晴正把第二份布丁放到托盤上。

香澄把熱飲往桌子裡側推了一點，輕聲提醒：

「小心燙。」

凪站在入口附近，伸手把又被人踢歪的紙膠帶壓回去。

麗奈在門邊對新進來的客人笑。

「請從這邊進來。」

霞月端著杯子經過花藝區。

她沒有注意到走廊外的輝夜。

或者說，沒有時間注意到。

輝夜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紙袋。

又抬頭。

她沒有進去。

只是往旁邊讓了一點，讓後面經過的人先走。

「不好意思，這裡是咖啡廳嗎？」

新的客人問。

麗奈剛要回答，霞月已經從裡面抬頭。

「是。」

她說。

「歡迎光臨。」

聲音很平。

但很清楚。

那位客人走了進來。

小鈴鐺又輕輕響了一下。

教室裡的聲音繼續增加。

第一份布丁被吃掉了一半。

迷你盆栽少了一盆。

B班那邊有人拿著耳飾去結帳。

菜單紙還是有一角翹起來。

桌布也還沒有完全平。

可是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霞月把杯子放到桌上。

「慢用。」

客人點頭。

她轉身往回走。

入口那邊，又有人停了下來。

「可以進去嗎？」

麗奈的聲音很快接上。

「可以喔，歡迎光臨。」

小鈴鐺再一次響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6g3tB0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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