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月下迴響》 - 普通

日御原的早晨總是很準時。

七點零三分，電車準時進站。

七點十一分，她走出東主市站。

七點二十七分，校門口的警衛點頭。

佐倉霞月的生活向來如此。

她住在東主市的一間小套房，距離學校兩站電車。

窗外可以看到高架軌道與遠處的商業區。

夜晚時霓虹燈閃爍，像一種不會熄滅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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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本地人。

家人在東衡工作，父母仍留在那裡。

他們每週會視訊一次，聊的內容很日常：

「課業還跟得上嗎？」

「有沒有好好吃飯？」

「不要太累。」

她總是笑著回答。

「我很好。」

這句話並不是說謊。

只是——

沒有說完整。

—

她的高中屬於普通公立學校，

採混合課程制。

一般學科之外，會有專業分流。

她主修資訊。

上午是數學與國文，

下午是基礎程式設計與資料結構。

她喜歡寫程式。

不是因為成績。

而是因為邏輯乾淨。

輸入與輸出之間的因果清晰可見。

不像現實生活。

—

學校提供的制服是標準樣式。

白襯衫，深藍西裝外套，格子裙。

夏天時改成水手服樣式。

她穿得整齊，扣子從不鬆開。

同學對她的印象很一致：

成績很好。

不主動社交。

可靠。

這樣的她，理所當然的也有許多朋友。

午休時會坐在一起吃便當。

偶爾聊考試、聊偶像、聊社群平台上的梗圖。

她不算活躍，但也不孤立。

只是總會在笑聲裡，留一點距離。

—

放學後，她會去打工。

東主市一條舊商店街的轉角，有一家老咖啡廳。

招牌有些褪色。

門口掛著風鈴。

老闆是一位老婆婆。

店裡客人不多，

但幾乎都是熟面孔。

她負責收銀與簡單飲品製作。

老婆婆常說：

「妳很穩重。」

霞月會笑。

穩重，是一種稱讚。

也是一種責任。

—

她其實很喜歡音樂。

耳機幾乎從不離身。

通勤時聽。

打工後回家的路上聽。

夜裡寫程式時也會放著。

音樂是少數不需要維持身份的時候。

不需要當好學生。

不需要當體貼的女兒。

不需要當可靠的同學。

在旋律裡，她可以只是自己。

—

她第一次注意到月白輝夜，是兩年前。

那時輝夜還沒有現在這麼紅。

只是某個演算法推薦頁面上的新人。

她點進去，是因為封面乾淨。

舞台上沒有喧鬧的背景。

只有一束光。

她本來只打算聽幾分鐘。

卻在副歌的某個瞬間，

突然流下眼淚。

那並不是悲傷的歌。

旋律也不特別激烈。

只是——

歌聲裡有一種真誠的孤獨。

像是在人群之中，仍然努力站直。

她那時坐在床邊，耳機裡的聲音溫柔而清澈。

她忽然意識到——

原來有人，也在努力。

原來不是只有自己。

那天之後，她開始追蹤輝夜。

買周邊。

看演唱會直播。

收藏限定數位單曲。

她不算狂熱。

但她積極。

她會在直播結束後重播。

會在忙碌時戴著耳機聽著專輯循環播放。

輝夜的歌聲，是她一天裡少數可以卸下完美的時刻。

—

夜晚回到公寓。

東主市的燈光依舊。

她洗完澡，坐在床邊整理筆記。

明天要交的程式作業已經寫完。

耳機裡播放的是輝夜去年的現場版演出。

歌聲乾淨，沒有太多修飾。

她閉上眼。

在音樂裡，她不用是誰。

不用解釋。

不用證明。

只是呼吸。

—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活很普通。

普通的成績。

普通的打工。

普通的興趣。

普通的追星。

直到某個深夜。

她寫完作業，隨手打開虛擬實境。

無意中進入那場剛開始的直播。

水面之上，月光低懸。

月白輝夜獨自歌唱。

那一晚，她第一次意識到——

或許在二十萬人的歡呼裡，

普通的人，

也可能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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